第二章 姐妹

阎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有人出价买你的命。”

她在战场上听过这句话不下百次。每次说完，说出这句话的人都会变成尸体。

但这一次不一样。

阎王没有急着回复。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始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

小娇。姐姐。比原主大两岁。

在所有人眼里，小娇是完美的。长得漂亮、成绩优异、待人温婉，是豪门圈子里公认的“名媛模板”。

而小娘，是她的反面。懦弱、木讷、上不了台面。

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同样是姐妹，怎么差这么多？”

阎王冷笑。

差这么多？

她翻开原主被欺负的那些记忆——小时候被推下楼梯、中学时被污蔑作弊、大学时被抢走男友、工作后被截胡项目。

每一件事，都有小娇的影子。

但每一次，小娇都站在“关心妹妹”的角度，笑着说：“妹妹你别多想，我是为你好。”

阎王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战场上，这种人叫“笑面虎”。他们会笑着递给你一杯水，然后看着你毒发身亡。

“有意思。”阎王靠在墙上，眯起眼睛，“如果张豪说的是真的，那姐姐就是买凶的人。”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这个张豪，就是另一个想杀我的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去见他。

第二天。

阎王按照信息里的地址，走到一条老街上。

这是个她——不，原主——从来没来过的地方。破旧的招牌、斑驳的墙面、空气中弥漫着中药和霉味的混合气息。

她走到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先看了一遍周围的建筑结构。一个入口，两个窗户，二楼有一个消防通道。标准的“进得去出得来”的地形。

然后她才推开门。

里面只坐了一个人。

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疤痕。

阎王扫了一眼那道疤。

不是刀伤。是弹片伤。而且不是新疤，至少有十年了。

这个人和战场有过关系。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但阎王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坐。”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招呼一个老顾客。

阎王在他对面坐下。位置选得刚好——背靠墙，面朝门，右手边是窗户。

这是战场上最安全的位置。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

“茶？”他问。

“不用。”阎王说，“我不喝陌生人倒的东西。”

男人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豪？”阎王问。

“你认识我？”

“不认识。”阎王说，“但你发信息说有人要买我的命。所以我来了。”

张豪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你和你资料上的描述，不一样。”

“资料上怎么写的？”

“懦弱、胆小、没脾气。”张豪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委托人给我的‘目标画像’。”

阎王没有伸手去拿。

“你是谁？”她问，“凭什么你说有人要杀我，我就信？”

张豪靠在椅背上。

“你可以不信。”他说，“但你已经来这里了。如果你真的不信，你不会来。”

阎王没有否认。

“我是谁？”张豪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信息贩子。暗网上的。有人出钱买你的命，悬赏挂在暗网上，我看到，所以我知道。”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好奇。”

阎王眯起眼睛：“好奇？”

“你在过去的五年里，出了十二次意外。”张豪说，“车祸、溺水、食物中毒、高空坠物。十二次。每次都能死，但每次都没死。”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沓纸，摊在桌上。

“你自己看看。”

阎王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张：车祸。时间、地点、车辆信息、刹车痕迹鉴定。

第二张：溺水。游泳池监控截图，时间精确到秒。

第三张：食物中毒。医院急诊记录，血液检测报告。

……

一共十二张。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地点、具体经过。

阎王的眼神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在这些“意外”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模式——

时间间隔。每次都在小娘取得一点成绩、或者获得一点关注之后。

对象规律。每次都是针对小娘一个人，身边的人刚好都“凑巧”不在。

手段升级。从最开始的“无意间推一把”，到后来的“精心设计的车祸”。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套用五年时间执行的、系统性的——清除计划。

阎王抬起头，看着张豪。

“这些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是信息贩子。”张豪说，“暗网上什么都能买到。医院记录、监控录像、甚至警方的未公开档案。只要你出得起价，没有拿不到的信息。”

“那你为什么要免费给我？”

“我没说是免费。”张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想知道一件事。作为交换。”

“什么事？”

张豪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你一个人在房间里。”

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两点零三分到两点零七分，四分钟。”张豪说，“你的性格、眼神、气场，全部变了。”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一个人不可能在四分钟内变成另一个人。除非——”

他没有说完。

阎王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说，我不是小娘？”

张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知道答案。”

阎王沉默了三秒钟。

“如果我说我是，你信吗？”

“不信。”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会做什么？”

张豪想了想。

“什么都不做。”他说，“我只想知道答案。不需要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答案本身就是答案。”张豪说，“你不需要验证一个事实。你只需要确认它。”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阎王把桌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收拢，叠整齐，拿在手里。

“谢谢你的资料。”她站起来。

“不客气。”张豪说。

阎王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刚才说，有人出钱买我的命。”

“是。”

“谁？”

“匿名。”张豪说，“暗网上的悬赏，发布人可以匿名。但……”

“但什么？”

“我做了十五年信息贩子。”张豪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匿名。只要有人下指令，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阎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查到了？”

“查到了。”张豪说，“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我就不是中立的了。”张豪的眼睛很平静，“我现在的身份是信息提供者。如果我告诉你名字，我就是同谋。”

阎王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带着杀意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你以为你不说，就是中立的？”

张豪的表情僵了一瞬。

阎王走回去，把文件拍在桌上，双手撑住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给我资料的时候，已经选边站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你只是还没意识到。”

张豪的瞳孔微微缩紧。

阎王直起身，往门口走去。

“明天中午，还在这里。”她头也不回，“到时候，我再告诉你答案。”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明天，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阎王推开门，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姐姐约我上天台。”

门关上了。

张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茶馆里，沉默了十秒钟。

“姐姐。”

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那个他从警方内部渠道拿到的、还没有公布的调查报告。

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小娘的房间里有一个人。

不是小娘。

是另一个人。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阎王啊阎王。”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阎王走出老街，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姐姐。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按下接听。

“喂，妹妹？”电话那头传来小娇温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你昨晚怎么没回家呀？我好担心你。”

阎王没有说话。

“妹妹？你在听吗？”

“在听。”阎王的声音很平静，“姐，我想见你。”

小娇沉默了一秒。

“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

“那老地方？”

“老地方。”

阎王挂断电话。

老地方。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那个“老地方”，是一栋废弃教学楼的天台。

上辈子，小娘就是从那栋楼的天台上，跳下去的。

阎王把手机装进口袋，迈开步子。

“约在天台见面。”

她笑了。

“看来，急着动手的不只是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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