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整好了。种子也借到了。
接下来就等雨了。
那天早上推开门，陈安生抬头一看——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潮乎乎的，裹着一股子土腥味。要下雨。
我没种过地，但看过不少。下雨天撒种最省事，种子一落地就叫水喂饱了，用不着人再费劲浇。他扛起种子和锄头就往地里走。
先撒黍子。他学着从前看过的样，一把一把往外扬，走一步撒一片。种子落进土里，簌簌地响，像下小雨。然后种豆子。豆子不能撒，得一颗一颗挖坑放进去，再盖上土。活细，费工夫。他蹲在田垄上，锄头起起落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忙活。
天忽然暗了一大截，风也起来了，刮得地头的荒草哗哗直响。
他刚把最后一颗豆子埋上，第一滴雨就砸下来了——啪嗒一声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雨就密了，唰唰唰地泼下来，地里腾起一股青草混着泥土的清气。
陈安生站在田埂上，仰起脸，让雨打在脸上。浑身浇得透湿，可他笑了。他就那么站着，心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下吧，下吧，可劲儿下。种子喝了水，才能发芽。
那场雨下了一天一夜。
雨停之后他就往地里跑。蹲下一看，土润润的，手指一戳软绵绵。种子应该是在土里悄悄喝饱了水，就等着破土了。第三天，没动静。第五天，还是光秃秃的。他心里有点发毛——是不是种子不好？还是埋深了？他跑去找李大牛，李大牛正蹲在门口抽旱烟，听完就笑了：“你急啥？这才几天。种子发芽，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回去等着。”
第七天。
他去地里的时候，太阳刚出来。蹲下身，贴着地皮一寸一寸地看，忽然——一个绿点。
就那么一个小小的绿芽，从土缝里钻出来，顶着两片嫩叶子，像两把小绿伞。黍子出苗了。再仔细看，东一个西一个，星星点点的，有的刚冒头，有的已经舒展开了。站在地头上望过去，大片地方还是黄土，但他知道，用不了几天，这片地就会绿成一片。
那天晚上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地，脑子里全是那些小苗。这是他种下的种子，是他的。它们发芽了，就跟有了奔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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