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村里人

苗长得很快。没几天，地里就绿油油的了，齐刷刷的，看着心里头舒畅。

陈安生也开始摸清清水村的门道了。

村子不大，拢共二十来户，一百多口人。他住在村东头最偏的地方，挨着山脚，离最近的人家也得走上一袋烟的功夫。好处是清静，没人吵；坏处是有事的时候，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

村里的人，他也慢慢认了个七七八八。

李大牛，借他种子的那个，是个热肠子的壮汉。种地是一把好手，家里有牛有车，日子在村里算上等的。老周，头一个跟他搭话的村民，五十来岁，种了一辈子地，陈安生种地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去问他，老周也不藏私，什么都肯教。邻居王婶，男人前两年没了，儿子在外头给人当长工，她一个人守着间老屋过，心善，隔三差五就在他门口放把野菜。

也有让人心里不踏实的。

赵老六，村里的闲汉，四十来岁，不种地也不干活，整天在村里晃荡，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还有赵地主——村里最大的地主，手里攥着上百亩地，大半村民都租他的田，交租子的时候，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陈安生没租赵地主的地。他自己开的荒，有里正作保，按规矩三年不交税。但这种事能长久吗？他自己也犯嘀咕。

那天下午他去井边打水，赵老六正蹲在井沿上抽旱烟。看见他，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哟，新来的。”

陈安生没搭腔，低头摇辘轳。

赵老六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开了两亩地？不少啊。一年的收成，够你嚼的了。”见陈安生还是不说话，他干脆站起身，挡在跟前，“你那地，本来是赵老爷的。识相的，把地让出来，赵老爷亏待不了你——给你几两银子，够你吃喝好几年。怎么样？”

陈安生把水桶拎上来，看了他一眼：“不怎么样。地我不卖。”

赵老六脸一下就垮了：“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行，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人走了，井边上就剩陈安生一个人。他扛起水往回走，心里头像坠了块石头。赵老六不过是一条狗，狗敢龇牙，肯定是主子点了头的。赵地主盯上他的地了。

第二天他提了包点心去找老周。老周听完，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赵地主那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谁有块地他就睡不着觉。”

“那咋办？”

“找里正。让里正给你作保。有里正撑腰，他明面上不敢硬抢。但暗地里的绊子，你得自己防着。”老周又说，“你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得找个帮手。李大牛不怕事，敢跟赵地主对着干，你去跟他通个气。”

陈安生从老周家出来的时候，心稍微定了些。想想也是，在这村子里，没几个人撑着，早晚叫姓赵的吞了。但只要有倚仗，有帮手，事儿就不至于没个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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