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劫渊老人

陆沉舟闭上眼睛。

黑暗中，心跳声变得更响了。他把左手按在心口，开始想象——用意识化作一把无形的刀，剖开胸腔，触碰到心脏里那粒小如米粒的碎骨。

意念像一只手，触碰到了那粒冰冷的、坚硬的碎骨。

然后他“捏”住了它。

心脏骤停。

那一瞬间，陆沉舟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心跳消失，呼吸停止，血液不再流动。思想也在变慢，每一个念头都像是被拖进了淤泥里。

冰冷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最后蔓延到大脑。

脑海中，劫渊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第二劫印·记忆劫……激活……”

后背传来灼烧感。那道从颈椎直贯尾椎的黑色纹路开始发光——不是第一劫印的血红色，而是一种幽冷的蓝光。

蓝光亮起的瞬间，陆沉舟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被抽走了。

不是疼痛。是一种空。

像一个盒子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拿走了，然后盒子又被关上了。你知道它应该装着什么，但打开一看，空的。你不知道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少了。

不疼。但很空。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记忆。

因为他已经忘了。

然后他“死”了。

劫渊裂缝里，那个铁笼中的少年闭上了眼睛。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体温降至冰点。

劫渊老人站在铁笼外面，看着他的第九世死去。老人的虚影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飞快地褪去。

“第十世。”他低声说，“如果你还有第十世的话……”

话没说完。

陆沉舟的尸体开始发光。

纯白色的光从心脏的位置迸发，向四周晕开，照亮了铁笼的铁条，照亮了铁条上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白色光芒的照射下开始龟裂，铁条一根接一根地断裂，锁链融化。

黑暗中那些游荡的怨魂被光芒照射，无声地尖叫着后退。

光芒越来越强，强到整个劫渊裂缝都被照亮了。

然后，陆沉舟“活”了。

心脏重新跳动。血液重新流动。他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口呼吸像溺水的人被捞上岸，剧烈地、贪婪地吸入空气。

他坐起来。

铁笼已经碎了。锁链已经化了。

后背在发烫。那道从颈椎到尾椎的黑色纹路，现在变成了幽冷的蓝色。第二劫印·记忆劫，激活了。

劫渊裂缝还在。那些通往外界的光点在缩小。

陆沉舟站起来。他终于看清了黑暗中那八道暗红色的身影——前八世，一动不动，像八座沉默的丰碑。

劫渊老人的虚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你怎么——”

“别管我。我本就是一缕残魂，困在这里不知多少万年了。你出去，我就解脱了。”

劫渊老人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第九世，你比前八世都强。别让我失望。”

“记住。渡尽九劫，方得真我。你已经渡了四劫——坟中一劫，血肉一劫，心脏一劫，记忆一劫。还剩五劫。”

“你的前八世都在这里看着你。别让他们白死。”

话音未落。

虚影散了。

那团灰白色的光晕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黑暗中那八道暗红色的身影。八道身影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然后他转身，冲向最大的那道裂缝。

身后，无数怨魂无声地追来。

他跑。拼命地跑。裂缝就在前方——还在缩小。

他纵身一跃。

身体穿过裂缝的瞬间，他感觉像是被两只巨大的手从两边挤压。骨骼咯吱作响，皮肤上出现细密的裂纹，鲜血渗出。

然后——

光。

刺目的、温暖的、真实的光。

不是劫渊裂缝里那种暗紫色的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太阳的光。

陆沉舟从半空中跌落，砸在一片草地上。

他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背上，温暖得不像真的。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叫什么？陆沉舟。他从哪里来？青州。谁救了他？张……

他皱起眉头。

记忆中有一个老人的身影。佝偻着背，穿着蓑衣，手里拄着竹杖。但他看不清那个老人的脸，像被一层雾气遮住了。

他只知道那个老人救了他。

但老人叫什么？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

全都忘了。

这就是代价。

他失去了关于那个老人的记忆。

陆沉舟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对不起。”他对着天空说。

不知道是对那个老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天空没有回答。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本章完】

钩子：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说话声吵醒——“这里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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