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笼

“把心掏出来。让你的劫骨，替你死。”

劫渊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铁笼的铁条被声音震得微微发颤。

陆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心跳沉稳有力，完全不像是即将停止的样子。

“你说得倒轻松。”他说。

劫渊老人笑了。“我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见过无数人在死亡面前崩溃。你是第一个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陆沉舟抬起头，“你每次‘死’，是真的死，还是假的死？”

劫渊老人沉默了很久。

“答案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死’。”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黑暗中那八道暗红色的身影，“你的前八世，肉身都死了。魂魄被困在这里。但他们又没有完全死——因为劫骨不灭，劫骨会带着他们的‘印记’进入下一世。”

“所以你每一世都是同一个人，但每一世又都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记忆丢了。”陆沉舟说。

“对。记忆丢了，性格会变，选择会变，甚至连善恶都会变。”

劫渊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前八世里，有两世是好人，三世是恶人，还有三世——不好不坏，就是普通人。”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别扯远了，说正事——把心掏出来，具体怎么做？”

劫渊老人指了指他的心口。

“你左臂的三道劫印是已经渡过的‘结果’。但劫骨的本体，在你心脏里。那是一块骨头碎片，小如米粒，却承载着你九世轮回的全部根基。”

“你要做的，就是用劫骨的力量替你承受这一次‘死亡’。劫骨会模拟死亡的过程，骗过劫渊的规则，让裂缝以为你已经死了，从而将你‘排异’出去。”

“听起来很简单。”陆沉舟说。

“做起来也很简单。”劫渊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劫骨替你死一次，代价是激活第二道劫印。”

“第二道劫印？”陆沉舟下意识摸了摸后背。

“后背那道。第一道劫印·血肉劫，你已经在杀那个血劫宫杀手时激活了。那一劫的代价是左臂骨骼碎裂——虽然事后愈合了，但那种疼痛你应该还记得。”

陆沉舟记得。

“第二道劫印，叫‘记忆劫’。激活的代价，是失去一段记忆。”

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失去什么记忆？”

“不知道。随机的。可能是你最近三天的记忆，也可能是你童年最珍贵的回忆。甚至可能是你最想记住的那个人的脸。”

“你每一世激活这一劫的时候，都会忘记一些东西。第七世那一次，他忘记了自己有一个女儿。第八世那一次，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战。”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而你这一世——你刚从坟里爬出来，本来就没什么记忆。所以你大概率会失去你仅有的那一点东西。”

“比如张老樵。比如你从坟里爬出来的那个画面。比如你听到的那句‘渡尽九劫，方得真我’。”

陆沉舟沉默了。

他已经不记得张老樵长什么样了。

不，他记得。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件打满补丁的蓑衣，那根被磨得油亮的竹杖。

他记得。

但如果失去这段记忆……

“没有别的办法？”他问。

“有。你可以在劫渊裂缝里等死。七天之后，劫气腐蚀你的魂魄，你会变成那些东西中的一员。然后你的前九世都会困在这里，永远无法超脱。”

“你管那叫办法？”

“至少你不用再失去记忆。”

陆沉舟看着老人。老人也在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疲惫的释然。

“告诉我怎么激活劫骨。”陆沉舟说。

劫渊老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每一世都选这个。”

【本章完】

钩子：陆沉舟把手按在心口，闭上眼睛。心跳猛地一停——“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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