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代价

醒来的时候，陆沉舟发现自己在一个铁笼里。

铁笼不大，大约两米见方。人在里面站不直，坐不下，只能蜷着。笼子是用婴儿手臂粗的铁条焊接而成，铁条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微微发光。

铁笼外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他被拇指粗的铁链锁住了四肢。铁链的一端是铁箍，紧紧地箍在手腕和脚踝上。铁箍内侧有细密的倒刺，扎进皮肤，每动一下都生疼。

左臂上的三道劫印暗淡无光，没有任何反应。

“别费力气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陆沉舟循声望去。

铁笼外面的黑暗中，隐约有一个人影。不，不是人——是一个虚影。半透明的，像是由烟雾凝聚而成。虚影是一个老者的模样，长发披散，面容枯槁，穿着一件看不出年代的古旧道袍。

“你是谁？”陆沉舟问。

“我？我是你。也不全是你。”虚影笑了，笑容不好看，“我是劫渊老人，上古修士残魂，也是你前八世渡劫失败后，残留在劫渊中的执念所化。”

“前八世？”

“你记不起来了。”劫渊老人说，“没关系，反正你每一世都会忘记。这就是劫骨的代价——每一次渡劫，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等你渡完九劫，你大概已经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不过你倒是比前八世都强。前三世，炼气期就死了。第四世到第六世，撑到了筑基。第七世和第八世，突破了金丹。这一世……你刚从坟里爬出来就能激活劫印反杀修士，虽然只是个炼气七层的杂鱼，但比之前那些直接吓死的，强太多了。”

陆沉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劫渊。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特殊维度，是所有渡劫失败的修士灵魂最终归宿之地。简单来说——一个巨大的修士坟场。”

“我怎么进来的？”

“那个血劫宫的人把你带来的。”劫渊老人指了指铁笼，“这笼子上的符文是专门用来镇压劫骨的。他们要把你带去给血劫宫主，那老东西卡在金丹巅峰几百年了，需要劫骨之力帮他突破瓶颈。”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铁笼外面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影子在游荡。有人形，也有兽形，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沉默地在黑暗中移动。不是走，是飘。

“渡劫失败的修士。”劫渊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肉身已毁，魂魄被困，困在这里千年万年，直到意识消散。”

陆沉舟看着那些影子。他想起了什么。

“你说你是我的执念所化。那我前八世失败之后，魂魄也在这里？”

劫渊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黑暗的深处。那里，在所有影子的最深处，有八道比其他影子更浓、更黑的身影。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排成一排，像一列沉默的卫兵。

它们站着的方向，全都朝着他。

前八世。

他们在等第九世。

“在。”劫渊老人说，声音很轻，“你的前八世，都在这里。最远的那一个，已经困了十万年。”

陆沉舟闭上眼睛。

十万年。

那种疲惫感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就好像他自己也在那个铁笼里困了十万年，而不是刚刚进来。

“告诉我怎么出去。”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告诉我怎么把那个裂缝重新打开。”

劫渊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

“你每一世都会问这个问题。每一世，我都给你同样的答案。”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陆沉舟的心口。

“劫骨不在你的左臂上，不在你的背上，不在你的右手上。那些只是标记。真正的劫骨，在这里。”

“你要出去，就要再死一次。”

【本章完】

钩子：再死一次？陆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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