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未圆

灵泉的雾气在晨光中渐渐散去。幼崽醒了，深蓝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君无邪的脸，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上还带着药草的苦味，但舔得很认真。小貂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也凑过来在幼崽脸上舔了一下。幼崽被舔得歪了歪头，看着小貂，小貂已经把脸转过去了，假装在看别处。

楚梦瑶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半张地图，眉头微蹙，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天道盟的据点被毁了。玄冥真人逃了，他一定会搬救兵。”她把地图收进怀里，抬头看着远处的山脉轮廓。“继续留在山里太危险。回宗门。”

没有人反对。陆仁开始收拾营地，把毯子叠好塞进包袱，把火堆踩灭，青烟从灰烬里冒出来。王岳把剑擦干净，插回鞘里。李飞羽主动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手里握着剑，脚步比来时稳了，目光不时扫向身后。

队伍快速行军。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沙沙，像一个沉默的鼓点在催促着每一个人。君无邪走在队伍中间，怀里抱着幼崽，小貂蹲在他肩上，两只小东西难得安静。

走出那片密林，前方的路开阔了一些。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五个黑色的剪影。君无邪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林子还是那个林子，但感觉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像水里的阴影，看不到但存在。

那道峡谷在两山之间，路窄，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头顶的天空被夹成一条缝。队伍走进峡谷，脚步声在岩壁间来回弹跳，发出空洞的回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然后声音从后面来了。不是脚步声，是破空声，尖锐，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撕裂空气。君无邪回头，两道灰色的影子从天边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两个灰袍老者，踏空而行，速度比飞鸟还快，须发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两具会飞的骷髅。真元境初期。

“毁我天道盟据点，还想走？”前面那个老者的声音尖细，像针尖划过铁皮，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今天一个都别想走。吞天符，留下。”

楚梦瑶拔剑，挡在队伍前面，剑尖朝下，身体微微前倾。她没有回头，声音短促而坚决。“你们先走。”君无邪没有动，把怀里的幼崽递给陆仁，抽出玄铁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他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一起。”

楚梦瑶看了他一眼，不再劝。陆仁接过幼崽，幼崽挣扎着要往君无邪那边去，被陆仁按住。李飞羽握剑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退，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灰袍老者。陆仁拉了他一把。“走！留下来是累赘！”李飞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君无邪和楚梦瑶的背影，转身跟着陆仁跑了，脚步声在峡谷里渐行渐远。

两个灰袍老者落地，一前一后，把君无邪和楚梦瑶夹在中间。前面那个瘦高，像一根竹竿，手指细长，指甲尖利如爪。后面那个矮胖，圆滚滚的像一口缸，但眼神比瘦子更冷。两人没有说话，动手了。

瘦子扑向楚梦瑶，速度快到只看到一道灰影。五指成爪，指甲泛着乌光，直奔楚梦瑶的面门，像五把匕首。楚梦瑶举剑格挡，“铛——”爪子和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楚梦瑶退了一步。瘦子的爪子比铁还硬，指甲在剑身上留下了五道白印。

胖子面对君无邪，一掌拍来，掌风裹挟着浑厚的灵气，像一面墙压过来。君无邪横刀格挡，“砰——”人连着刀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真元境和灵轮境的差距，比灵轮境和先天境大得多。君无邪从岩壁上滑下来，脚刚落地，胖子的第二掌又到了。

他没有躲，催动吞天符。胸口那枚符猛地一热，胖子的掌力打在刀身上，一部分被刀挡住，另一部分顺着刀身涌入君无邪体内。吞天符像一台高速旋转的涡轮，将涌入的灵力吞噬、转化、压缩，然后反哺给他。君无邪的刀亮了，刀身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叮。吞噬进度：47%。”

他咬着牙一刀劈回去，刀芒暴涨三尺，胖子没料到他还能反击，被逼退了两步，脸上的冷笑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

瘦子和楚梦瑶那边打得难解难分。瘦子的速度快，爪法刁钻，每一爪都奔着要害去。楚梦瑶的剑法稳，不急不躁，不露破绽。瘦子攻了十几爪，都被她格开，开始喘了。

胖子的攻势越来越猛，一掌接一掌，像海浪一样连绵不绝。君无邪接了五掌，虎口崩裂，刀柄上全是血。接了十掌，左臂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但他没有后退，借着吞天符吞噬的灵力反击。

“叮。吞噬进度：48%。”

君无邪的眼睛充血，嘴角有血丝，但他举着刀站在那里，没有倒下。胖子看他像看一个打不死的怪物，明明修为碾压，明明每一掌都能把他拍飞，但他就是能站起来，一刀一刀地劈回来，越劈越狠。

瘦子不耐烦了。“速战速决。一起上。”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瘦子的爪子收拢，掌心中凝聚着一团黑色的雾气。胖子的双掌合十，分开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团暗红色的光芒。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推出——一黑一红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融合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奔君无邪和楚梦瑶。

楚梦瑶挡在君无邪前面，剑气全开，青色的光幕在身前展开。君无邪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后，单膝跪地，迎上了那道光芒，吞天符开到了极限。胸口的符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咚咚咚咚——”，热量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经脉里的灵气像烧开的水在翻滚。

“叮。吞噬进度：49%。”

光柱被吞天符吸进去大半，剩下的炸开，把峡谷两侧的岩壁炸得碎石飞溅。君无邪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他感觉到了。灵气在往外流，不是被抽走，是被吸走——像有人在他体内开了一个洞，所有的灵气都在往那个洞里灌，丹田里的灵气、经脉里的灵气、甚至吞天符刚刚吞噬的灵力。倒转。

君无邪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像雨水一样往下滚。他浑身发抖，单膝跪在地上，用刀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楚梦瑶一把扶住他，发现他体内的灵气紊乱得像一锅沸水，到处乱窜，到处冲撞。

反噬。还没到月圆，但反噬提前来了。

君无邪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力气，挥出了最后一刀。刀芒暴涨，比他之前任何一刀都强。胖子被逼退，瘦子躲开了。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君无邪胸口那枚发烫的符，眼神变了。他们不知道这是反噬，只知道这个小子的气息忽然变得诡异，忽强忽弱，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炸弹。忌惮了。

“走。等真人出关再收拾你们。”瘦子丢下一句话，化作灰影遁去。胖子跟在他身后，消失在峡谷尽头。

君无邪的刀掉在地上。他靠在石头上，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冷汗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幼崽从陆仁怀里挣脱跑回来，舔他的手，一下一下，舔得很急。小貂蹲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蹭得很用力，蹭得自己东倒西歪。

楚梦瑶检视他体内灵气，手按在他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发白。“回宗门，找苍玄真人。”君无邪点头，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走。”

队伍连夜赶路。君无邪被楚梦瑶搀着走，每一步都很慢，但他没有停。李飞羽背着他的包袱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陆仁和王岳一前一后警戒，刀和剑都出鞘了，月光照在刃口上，白惨惨的。幼崽缩在君无邪怀里，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小貂没有蹲在肩上，钻进他怀里和幼崽挤在一起，两只小东西一左一右贴着他胸口，像两个毛茸茸的热水袋。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君无邪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缺了一个角，离月圆还有几天。反噬提前来了，月圆之夜会更严重。他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苍玄真人说反噬严重时会经脉寸断、修为全废。

他摸了下胸口的符，符在跳，比平时快，但不规律，有时快有时慢，像心跳紊乱的老人。楚梦瑶扶着他的手紧了紧，什么也没说。她的手很稳。

天亮的时候，走出了万妖山脉。回头再看，那片黑色的山林在晨光中褪去了黑夜的狰狞，变成一片普通的山——有树，有雾，有鸟叫。但君无邪知道那片山里藏着什么。妖兽，天道盟，还有那头不知道名字的巨兽。他看了几秒，转身离去。身后晨光洒在山脉上，云雾缭绕，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进山十天，吞噬进度49%。离反噬线只差1%。月圆还有不到五天。

君无邪摸了摸怀里的幼崽和小貂，摸到一手毛。两只小东西挤在一起睡着了，呼吸一起一伏。

他看着前方楚梦瑶的背影。她的脚步还是那么稳，从进山第一天到现在，从来没有乱过。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肩上，她没有拨。君无邪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身后，万妖山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黑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