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高压性谵妄

大铁门缓缓关上，圆形把手转动，“咔哒”一声锁死。铁筒子里很黑暗，从筒子壁上的小圆形窗户能看到微弱的火光反光，我的眼睛很舒服，我取下墨镜挂在脖子上，眨巴眨巴眼。

“叮铃铃叮铃铃”，不知道是哪里的铃声响了，刺得我耳朵疼。我四下里张望，原来大铁门边有一个壁挂电话，铃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这荒郊野外的，谁会打电话过来？我盯着电话，等着铃声停止。

“叮铃铃叮铃铃”，不到一分钟，铃声又响了，我跳起来抓起电话：“谁？”

“七娃儿，你在里面怎么样？”

原来是母亲，吓我一跳。

“一切正常！”

“嗯，你上凳子上坐好，我马上就启动了。一会儿要是耳朵疼，你就张开嘴巴。时间大概两个小时，我们保持电话通畅。”

“嗯好，知道了。”

“如果感觉很难受，你可以喊，但是我不会放你出来。这个试验一旦开始了，在结束之前就不能停下。打个比方说，这次的试验就像锻造一样必须一次成型，不然基因序列会留下伤疤，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你千万不要，务必不要，像之前那样逃脱了！”母亲郑重地叮嘱道。

“好！”我握紧拳头，抿紧嘴巴，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一下气。

“现在开始启动了。每隔十分钟我会问你一次，你告诉我你的体感，我做记录。”

“好！”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什么感觉，十分钟......十五分钟......额头有些发紧，二十分钟，耳朵里“噼啪”一声闷响，一阵如电击般微弱的刺痛。

“闭口捏鼻，做鼓气的动作。”

我依言捏住鼻子，口里含着一口气往外鼓，耳朵里的闷胀感稍微减轻。三十分钟，有一种重量感压在我的肩膀上，我伸直胳膊伸了个懒腰，缓解胸口的闷胀。三十五分钟，空气像凝胶一样从四面八方缠裹过来，呼进去的气息像粘稠的水，皮肤和血管像被挤扁了似的紧贴在胳膊上，显得胳膊细小了一圈。

我站起来，在筒子里不到两米的过道里来回走，试图分散这难受的憋闷感。

“你感觉怎么样？”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问题。”

“好，我现在推到最高阈值，会有一点难受，你一定要忍耐。”

“没问题。”

重压感陡然明显起来，全身像被按摩椅紧紧钳制住了似的，迈步的腿差点抬不起来。我扶着筒子壁，在电话下面的椅子上坐下。

头疼，眼睛都要被挤出来了。

坚持住！

......坚持不住了，肋骨快要戳破皮肉扎进肺里了。胸口像被一个千斤顶压住，每一口呼吸都好困难，空气像蟒蛇一般密密实实地包裹着我，透不过气来。

我想叫母亲停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能停下！不能逃脱！基因会留疤！

“坚持住，还有二十分钟！”母亲看到了我的难受劲儿吧，她给我打气。

“没！问！题！”我咬牙喊道，“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啊！”

二十分钟，像一辈子那么漫长。但是我没有像上次在高温炉里那样晕过去，好样的，七哥，你好样的！我给自己点了个赞。

“妈呀，还有几分钟？”

“十七分钟。”

我去，才刚刚过了三分钟？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哇！”真他妈痛啊！我醒了，没晕过去！我胜利了！

“妈？”

“十五分钟，坚持！”母亲的回答又冷又硬，真是个枯心绝意的死老太婆。

不能停止！坚持住！坚持住！我闭上眼睛，我的心跳变得很慢，呼吸也变得又慢又深。我得提醒自己张开鼻孔用力呼吸才能把该死的肋骨推开，让空气进去，不然就会屏住呼吸就那么呆着。我怕死掉，所以开始数数，一二、吸气，三四，呼气......

莫名其妙的恶心，想吐，还有一阵迫切的尿意。

“妈，我想上厕所。”

“高气压暴露期间对泌尿系统有影响，尿量会增多，这是高压性利尿。你憋一憋，马上就好了。”

“还有多久？”

“十分钟。”

“啊，我憋不住了。”

“那你在那墙角解决一下。”

我看了一眼筒子里的角落，筒子变得很深杳，像一个横放着的下水道。我不想去那里尿尿，我要去厕所。

我嘴巴嘟噜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打着铁门。

“你别动！不能出来！坏了，高压性谵妄了！”

母亲的声音变成一条条波浪线，在眼前飘来飘去，很好笑的样子，我转身去追，伸手去捞那彩色的线条。话筒从我手里滑落，彩色的线条消失了。好困，想睡觉！我倒在椅子上，迷离地望着筒子壁上映着微弱火光的圆形小窗户，好像山顶的太阳哦。

小窗户上突然出现一个兔子的影子，跳啊跳，从窗户左边跳进来，立起来舔舔窗户上边，又从窗户右边跳走了。

嘿嘿，好玩。

我从椅子上爬起来，扒到窗户上找小兔子。小兔子不见了，一只鸭子伸着长长的脖子，长着硬嘴巴，一扭一扭地走进来。

嘎嘎嘎嘎，我开心地拍手，“小鸭子！爸爸，小鸭子！”

鸭子羽毛散了，又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只展翅高飞的老鹰。老鹰的嘴巴弯弯的，张着翅膀从天而降，在小圆形窗户上呼啸而过。

地上一只小狗跳了出来，把老鹰赶走了，小狗高兴得奔跑起来，四条长长的腿快乐地刨着土。

小狗的小主人出来了，是个傻乎乎的孩子呢，张着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小孩子家的大人也出来了，长着鹰钩鼻，双下巴。嗯，是个恶人，看我给他一下子！

我“哐”地砸在小圆形窗户上，恶人吓得一下子没影了。我哈哈大笑起来。我后退了几步，绊倒在椅子上坐下了。

筒子里闷热粘滞的空气似乎有些松动，我甩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深呼吸，深呼吸，我用力把空气吸进肺里，再用嘴巴缓缓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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