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融合试验

母亲走进左边靠里的那个隔间，指指金属圆盘，叫我：“来，把这个打开。”

我走过去，转动金属圆盘，往外一拉，大铁门打开了，母亲伸手在门里的墙边摸了摸，“啪”一声打开了灯。

我捂住眼，慢慢把手拿开，看到铁门里是一个圆圆的长筒状，筒两侧有两排板凳，像小型潜水艇似的。

“这是啥呀？干嘛用的。”我问道。

“这是高压氧舱，我抽空改造了一下，用来做融合试验很好。”母亲又恢复了几分不近人情的科研劲头儿，她拉开铁门旁边的红白条塑料布，扬起一阵灰尘，露出下面的操作台。操作台边还放着几桶柴油和发电机。

“进去！”她命令我道。

“欸，等等。”我忙跳出来，“先得安排好才能开始。”

“安排什么？”母亲不解道。

“你老人家也得学会考虑考虑自己了，别光想着别人。”

“呵呵，你这娃儿，怎么还学会说话夹枪带棒了呢？”母亲笑道，脸色有些不自然。

“咳咳，妈你别误会，我知道你着急做试验，但是你得考虑考虑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这融合试验做多久？你身体现在能坚持多长时间？我看这铁门挺厚的，我要是进去了，你在外面突发状况我出不来怎么办？不仅救不了你我还有可能憋死在里头，这荒郊野外的，出个意外喊人都喊不来。不得提前规划一下呀？”

母亲点点头：“七娃儿，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像你爸爸。”

她环顾四周，说：“你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也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下。”

这屋里冷的跟冰窖似的，除了隔间和操作台，连个板凳都没有，休息个鬼哦。我让母亲等着，出去寻找坐和取暖的东西。

这里像是一个还没有开发完成就废弃掉了的疗养院，低矮的院墙、宽敞的庭院，广场上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间夹杂着冬天枯黄的野草，房屋上原本明媚的墙漆已然掉色剥脱，到处是一片衰败。

我挨个屋子搜寻，还不错，找到几把木头椅子和一个装修用的铁皮桶，我通通都搬过来。把两把木头椅子并在一起放在操作台前，脱下羽绒服铺在上面，让母亲坐下。

我把剩下的椅子都摔烂拆掉堆在地上，扔了几根木材到铁皮桶里。然后拿一根椅子腿儿，打开柴油桶从桶里蘸出点柴油来，扔到木材堆上，又从羽绒服里揪出一把鹅绒，擦了一把柴油，轻轻堆在木头上。

“你这是要干嘛？”母亲问。

“这屋里太冷了，我给你生个火堆取暖。”

“你怎么这些东西你都会？”

“以前小的时候跟爸爸去露营，都跟他学的。”我嘿嘿笑道，母亲不言语了，只是看着我。

我从脖子上掏出从不离身的燧石项链——那是爸爸送给我的十岁生日礼物。我拿给母亲看，显摆似的说：“看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我“啪啪”两下点着了浸满柴油的鹅毛，木柴烧起来了，屋子里立即温暖起来。

母亲微笑起来，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时候要是我也跟着你们去就好了。”

“嗯？”我专心伺弄着火堆，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我把火苗弄得不大不小，跳动的橘红色火苗让人心情愉悦。把剩下的木头都堆在一边，站起来拍拍手。

“你说什么妈？”我问，不待她回答，我从包里掏出热水壶“奶粉”、杯子摆在操作台上，我说：“妈你等我进去后，你看着这火下去了，就把这里的柴火抽一根扔进去，别让火熄了，屋里太冷，我怕你受不了。这是你喝的药，热水在壶里，难受了就自己冲一杯喝。”

我收拾清楚，准备进“小型潜水艇”里，母亲喊住我：“七娃儿，等一下。”

“怎么了妈？咱们早点做完早点回家吧。”

母亲倒有些迟疑起来，她招手让我过去，伸手一把握住我的手，轻轻摇了摇。

“你爸爸，他都带你去过哪儿？”

“去的地方老多了，你还记得不，每个夏天他都会带我出去旅游，去过海滩，去过沙漠，去过草原。啊，我最喜欢的就是露营，有一次我们背着好多东西去山上露营，那个山是个野山，没有人去过，那个路可隐蔽了，爸爸一边走一边用登山杖打野草，我们爬了好久才到山顶，扎好帐篷，烧火做饭，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

“爸爸忘记带打火机了！我们又不想下山，舍不得错过第二天一早看日出。然后我俩只好就着调料生啃方便面。没有火，热水都没得喝，灌一肚子凉水，冻得我通通通直放屁，熏得帐篷里臭烘烘的。爸爸受不了了，把脑袋伸出去睡觉，被蚊子咬得满脸包。哈哈哈......”想起父子俩那天狼狈的模样，我哈哈大笑起来，母亲也跟着开心起来。

“不过第二天的日出真是美啊！妈你不知道，山顶上的太阳老大了！又红又圆，当的一下就跳出来了！”我抡圆了胳膊给母亲比划了一个簸箕大的太阳。

“哪有那么大，夸张！”

“别不信，哪天带你一起去，让你亲眼看看。”

“呵呵呵，好，我也去看看。”

“从此以后，爸爸不管去哪里都会戴上打火石。喏，这就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人说水是生命之源，我说火才是生命之源呢。没有火，我尽放臭屁。”

“瞎说八道，哈哈哈。”

简陋的小屋一时充满了欢笑，竟有几分“家”的味道。我想起了爸爸，要是那时候母亲不是那么执着于她的“使命和责任”，也许山顶上留下的照片里就是三个人。到如今有机会回忆这些往事，她也就不会只是一个遗憾的听众了吧。

“好了，我进去了妈，早点完事早点回家。”

“等会儿，别急。”母亲抓紧我的手，生怕我挣脱离去了似的。

母亲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垂着眼睑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担忧地说：“七娃儿，这次试验妈没有做过，因为，因为妈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因素条件了，这样贸然就让你直接接受挑战，妈担心......”

“没事的，要相信你的，那个，那个，计划。”我那个了半天，憋出一句“计划”，她们科研的事我真是不太懂。

“是计算吧，呵呵呵，”母亲笑了。

“对对，计算。你不是在之前的那个数上又重新计算过的么，优化，对优化了的，肯定没问题。”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去试验母亲都没把握的试验，是害怕没有融合会导致像母亲这样发病还是我也想替母亲完成她最大的心愿，我不知道。

“我进去了！”我宣布道，跨过铁门，坐在筒里边的凳子上。

“关门吧。”我朝母亲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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