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条件

端午节之后，金曼妈妈打来电话。

“你爸松口了。”她说，“但他有条件——三个。”

金曼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在控制室里找了个角落站着。

“第一个：你在基地要干到核心骨干，一年内升到项目负责人。”

“已经是了。”金曼说。

“第二个：陆晓峰要在省城买房。首付不能只靠他一个人——你也要出。你存的那些钱别舍不得花。”

“好。”

“第三个——”妈妈停了一下，“第三个是你爸想跟你说的。他说——将来不管多忙，每年至少回家过两次年。一次在咱们家，一次在沈阳。”

金曼没说话。

“你爸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妈妈的声音压低了，“他把那个本子翻出来了——你以前写字的那个牛皮本子。你走的时候留在抽屉里的那个旧的。他翻了大半夜，早上跟我说——‘她写的字我一半看不懂，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等’。”

金曼靠着控制室的墙，把手机贴紧了耳朵。

“我答应。”她说，“三个条件都答应。”

“那妈也没什么说的了。”妈妈的声音有点哑，“他对你好就行。”

挂了电话金曼在墙角站了一会儿。控制室里数据流还在滚动，屏幕上频谱图一排接一排地刷过去。秦红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烟熏的。”金曼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秦红没追问，把一包纸巾放在她桌上。

晚上金曼把三个条件发给了陆晓峰。他回得很快——“第三个我跟我爸说了。他说可以。第一和第二个已经在做了。”

金曼看着手机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2022年9月，FAST基地年度考核与岗位竞聘。

金曼提交了竞聘报告——岗位是脉冲星搜寻组项目负责人。报告内容涵盖了过去两年她在脉冲星搜寻、FRB自动识别系统、引力波探测三个方向上的全部成果——发现脉冲星共四十七颗（其中三颗毫秒脉冲星）、FRB自动识别系统正式上线并成功捕获十二个新FRB、引力波背景首个约束论文发表在PRL并成为国际脉冲星计时阵列合作组年度最高引论文之一。报告最后她附了一张表格——过去两年FAST脉冲星搜寻组月度发现数量对比。她入职之前月均发现量不到十颗；她入职之后月均发现量翻了三倍。

评审委员会由沈世安、李正华和两位国家天文台的专家组成。李正华翻到那张表格的时候停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看着金曼。

“你在FAST正式运行两年多的时间里，个人贡献的脉冲星发现数量占整个搜寻组的百分之四十以上。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一个人。数据组和控制组的配合很紧密。尤其是控制组的系统验证和数据质量评估——陆晓峰对数据质量要求很高，每条管线的输出他都亲自复核。这种工作模式减少了返工，提高了效率。”

李正华点了点头把眼镜戴上。

一周后竞聘结果公布——金曼晋升为脉冲星搜寻组项目负责人，同时也是FAST基地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

同月陆晓峰在贵阳买了房。九十平米的两居室，首付他出了大半，金曼出了一部分。看房的时候金曼说“九十平米是不是有点小”。陆晓峰说“够用——次卧将来可以改成书房，给你放书”。金曼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想象了一下满墙的书架，然后说“好”。

房产证下来的那天陆晓峰把证拍了个照发给了金曼妈妈。妈妈的回复很快——“看到了。挺好的。你们俩好好过。”

金曼把手机递回给陆晓峰。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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