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挑战杯

2018年5月，全国大学生挑战杯科技竞赛在北京举行。

金曼的参赛项目是“基于深度学习的FAST脉冲星候选体智能筛选系统”。项目的核心是她去年那篇SCI论文的算法框架，但在应用层面上做了大幅扩展——增加了多波段数据融合模块、实时信号分类功能、以及一个可视化的交互界面。她花了三个月时间把整个系统从代码堆里打磨成一个可以演示的完整产品。赵铮看了演示之后说“你这个拿去卖都能卖钱了”，秦姐说“你答辩的时候千万别紧张”。

金曼不紧张。她前世在天眼做了五年的项目汇报——向专家组汇报、向科委会汇报、向国际同行汇报——一个大学生竞赛的答辩，她不紧张。但当她站在会展中心的展板前面，看到从全国各高校来的参赛选手——有人在背稿子、有人在对着笔记本电脑调试演示、有人在往展板上贴补充图表——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本身是值得的。不是因为她能赢，是因为这些年轻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用自己学到的东西去解决一个真实的问题。

决赛答辩在第二天下午。评委一共五个人，三个教授两个研究员。中间那位是国家天文台FAST科学委员会副主任***，金曼在FAST落成仪式上见过他——当时他是嘉宾，她是引导志愿者。他当然不记得她。但她记得他。

金曼把PPT翻到第一页。“我的项目是基于深度学习的FAST脉冲星候选体智能筛选系统。传统的人工筛选效率太低——两百个候选体需要两个研究生花一整天。我的系统可以在二十分钟内完成初筛，准确率达到98.7%。”

她从问题定义讲到算法设计，从数据来源讲到实验结果，从学术贡献讲到应用前景。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十五分钟讲完，五分钟回答提问。最后她展示了她的在线可视化界面——把一批随机生成的模拟脉冲星数据输入系统，系统在二十分钟后给出了筛选结果。屏幕上列出了十二个候选体的详细信息，每个都带着置信度评分、脉冲轮廓图、DM曲线和频谱图。

答辩结束。评委没鼓掌——答辩环节不允许鼓掌。但***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金曼鞠了一躬，走下讲台。

颁奖典礼在最后一天下午。金曼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左右两边都是参赛选手。她的项目编号是T-0314，展板编号B区12号。这几天她的展板前面总是围着一堆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问技术细节，有一个中科大的男生连着来了三天，最后一天问她要了联系方式——“师姐，我是大二的，想学脉冲星数据处理，能不能跟你请教？”金曼把自己的学校邮箱写给了他。

主持人从优秀奖开始念，三等奖，二等奖。金曼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裤子的面料。然后是一等奖——她的名字没出现。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停住。然后她听到——“全国大学生挑战杯科技竞赛特等奖——清华大学，金曼。”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从第三排站起来，旁边的选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人喊了句“清华牛”。她走上领奖台，灯光很亮，照得她眯了眯眼。***教授把奖杯递给她时握了握她的手：“你的项目可以直接用到FAST的正式数据处理管线里。回去跟沈世安说，让他把这个系统打包发给我们调试一下。”台下有人笑了。

金曼说“谢谢王老师”。她接过奖杯，站在台上，按照流程拍了合影，然后走下来。在走下领奖台的台阶时，她朝台下扫了一眼。观众席后排靠门的位置，有一个人没有鼓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陆哲远。他也来了——他不是参赛选手，他来旁听的。两人的目光在人群的缝隙里碰了一瞬。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

然后金曼收回目光，回到座位上。她把奖杯搁在膝盖上，指腹在底座边缘划了一下。底座有个螺丝，很紧，不像上次天文竞赛那个水晶球底座那样松动。质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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