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国际会议

《星落山野曼途情深》秀闻枕书/著, 本章共2279字, 更新于: 2026-04-27 20:34

2018年6月。国际天文学联合会第350次学术研讨会在美国夏威夷举行，主题是“射电天文学的新前沿”。

李正华在一个月前给金曼发了一封邮件——“这次IAU Symposium有一个关于脉冲星搜寻的青年学者专场。我推荐你去做一个口头报告。题目你自己定，摘要写好发我。”

金曼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饭。她把豆浆放下，把邮件读了两遍。IAU Symposium是国际天文学领域最高级别的学术会议系列之一。能在青年学者专场上做口头报告的，一般是博士生或博士后。她是一个大三本科生。她把豆浆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回复：“谢谢李老师。我准备一下摘要，明天发给您。”

她的报告题目是“FAST调试期脉冲星候选体筛选的自动化方法与应用”。报告内容基于她过去两年的研究成果——第一篇SCI论文的算法框架，加上挑战杯系统的应用扩展，再加上过去半年对新一批FAST调试数据的分析结果。

沈世安知道她要去IAU作报告的时候，只说了句“英文好好练，别丢人”。然后让赵铮给她当模拟听众——每周一次，听她用英文讲，然后挑刺。赵铮第一次听她讲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研一的时候还不敢在全组面前做英文报告。你大三。”金曼说“我提前练过”。赵铮说“你这不是提前练过——你是提前活了几年”。金曼低头整理讲稿，没接话。她有时候觉得赵铮这人虽然看起来粗，但直觉准得吓人。

六月中旬，夏威夷。

金曼站在会议中心的演讲台上。台下坐了大概两百人，来自二十多个国家。她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裤子——不是新买的，衬衫袖子有点长了，折了两道。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

“我的名字叫金曼。我来自清华大学天体物理中心。我今天要讲的是——FAST调试期脉冲星候选体筛选的自动化方法与应用。”

她的英文不是最流利的——有些词发音不准，偶尔会停顿一下想一下措辞。但她的内容是扎实的。她讲的每一个数据点都是她自己跑出来的，每一个结论都是她自己推导的。观众席里有人在记笔记，有人拿手机拍她的PPT——不是拍她，是拍她Slide上的算法流程图。

讲完之后有五分钟的提问环节。前排站起来一个戴眼镜的白头发老人——金曼认出了他，他是澳大利亚Parkes天文台的退休科学家，脉冲星搜寻领域的前辈。老人问：“你用SMOTE处理样本不均衡时，如何避免引入过拟合？”

金曼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英文——“我们采用了三阶段验证。第一阶段，五折交叉验证。第二阶段，独立时间段的观测数据作为外部验证集。第三阶段，人工复核——所有被模型标记为脉冲星的候选体都由FAST数据团队做了人工确认。”

老人点了点头，坐下来。

提问结束。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来。金曼鞠了一躬，从演讲台上走下来。李正华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朝她点了下头——在学术会议场合，点头的意思就是“讲得不错”。

晚上是会议酒会，自助餐。金曼端着盘子站在角落里，正在和一群美国研究生聊天。有一个UC Berkeley的博士生对她的算法很感兴趣，一直在问技术细节，金曼一边吃水果沙拉一边答。聊到一半，那个博士生突然往她身后看了一眼——“Hey, you know that guy? He‘s been staring at you for like five minutes.”

金曼回头。陆晓峰站在酒会入口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橙汁。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衬衫，不像在工地那样一身工装。他看到她回头，没有躲开目光，只是举了一下杯子——很细微的动作，像是在说“我在这”。

金曼跟那位博士生说了句“Excuse me”，端着盘子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沈老师让我来的。”陆晓峰喝了口橙汁，“他说你在IAU做报告，让我过来看看——顺道帮他把一份文件交给国家天文台的同行。”

“你听到我报告了？”

“站门口听了一段。讲得可以。”

可以。在陆晓峰的评价体系里，“可以”约等于“还行”，约等于“很好”。“提问那个环节你答得不错——关于SMOTE的三阶段验证，逻辑很清晰。”

酒会散场后，金曼一个人走到酒店外面的海滩上。月亮很圆，海面是银色的，浪花一道一道扑上来又退回去。她想起前世——前世她没有来过夏威夷，没有在IAU做过报告，没有在二十岁之前发过一篇SCI。那时候她所有的舞台都在贵州那个洼地里。不是不好，是不够。这一世她要更大的舞台。

身后有脚步声。陆晓峰从酒店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是那杯橙汁——大概喝了一晚上还没喝完。

“你今晚好像很喜欢喝橙汁。”金曼说。

“酒会上的酒精饮品太贵，橙汁免费。”

沉默。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远处有人弹吉他，唱着听不懂的夏威夷民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