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布防

2018年1月，期末考试刚结束。清华园里人少了大半，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了。金曼没走——她申请了寒假留校，继续做数据分析。沈世安给她安排了一个新任务——协助秦姐搭建FAST调试期数据质量评估系统。活不重，但很杂，要统计各种观测模式下的信噪比分布、RFI环境变化趋势、不同天区的灵敏度差异。

一月十三号下午，金曼正在写数据质量评估脚本，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通知——有人登录了她的课题组服务器账号。她设置的登录提醒脚本在后台运行，每次有SSH连接都会给她的手机发一条通知。现在这条通知显示：登录IP来自北大校园网，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盯着那个IP地址看了几秒。北大。登录时间在下午——她的账号权限可以访问一部分未公开的观测数据。她站起来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之后调出了完整的登录记录。

过去一周内，她的账号被从同一个IP地址登录过三次。每次都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她午休的时间。对方翻了她文件夹里的数据。翻得很有选择性，不是盲目浏览——只看她最近跑过的几组脉冲星候选体筛选结果。有一组数据被下载了。

金曼坐下来，没有慌。她开始重建时间线。对方用她的密码登录，说明密码被获取了。获取密码的方式大概率是撞库——她之前在一个外部天文论坛上注册过账号，用的用户名和初始密码和她课题组服务器的账号一致。她改过密码，但初始密码没有完全销毁。对方试出来了。

她没有立刻改密码。她联系了学校网络安全中心的老师，调了服务器日志，锁定了三次登录的时间戳和操作记录。然后把所有证据——IP地址、登录记录、操作记录、被下载文件的清单——整理成一份文档，发给沈世安，抄送学校网络安全中心。

沈世安在一个小时后回了封邮件，只有四个字——“知道了。交。”这是沈世安在处理行政事务时的标准句式：知道了=情况已了解，交=交给学校处理。他没问是谁。IP地址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金曼更改了所有相关账号的密码。密码长度从十二位改成二十四位，随机字符组合，写在一张纸条上，纸条放进笔记本夹层里。

一周后，北大天文系发出通报——林薇薇同学未经授权使用他人账号访问服务器数据，违反学术道德规范，给予院内通报批评处分。金曼在手机上看到这份通报时正在吃午饭，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悬在半空。她把排骨放回碗里，把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前世林薇薇偷的是她的数据访问记录，然后配合陆哲远伪造了数据泄露的证据。这一世她动手更早了——急不可待。一个人一旦起了贪念，就会重复犯同样的错误，无论重生多少次。她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北京的另一头。林薇薇把通报通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陆哲远坐在对面咖啡店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我说了让你别急。”他说。

“你说了？你说的是‘最近别发论文’——没说不能看她的数据。我只是看一眼——我怎么知道她会有登录提醒？”

“你做一件事之前能不能先想三步？”陆哲远的语气很冷，“她能从服务器日志里把你揪出来，说明她对系统安全很熟。一个正常的大学本科生不会对Linux服务器安全这么熟。她不是只靠天赋——她靠的是经验。我们不知道的那些经验。”

林薇薇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犯错。”陆哲远站起来，“她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她也是人。”

林薇薇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咖啡店。门铃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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