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缝隙

方建国被捕后的第三天，林砚秋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是寄到公司的，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她的名字。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邮票是普通的纪念邮票，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长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认识她吗？”

林砚秋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

她认识。

这是她妈妈——苏晚亭——年轻时的照片。

但照片里的苏晚亭，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记忆中的苏晚亭，温柔、安静、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而照片里的苏晚亭，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自由，像一个没有被生活压垮的女孩。

林砚秋翻过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1999年，摄于滨江公园。”

1999年。

那一年，她还没有出生。那一年，苏晚亭还没有收养她。那一年，苏晚亭还是苏晚亭——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女人。

林砚秋把照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既明的号码。

“我收到了一张照片。我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背面写着1999年，滨江公园。”

“谁寄的？”

“不知道。没有寄件人。”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X？”

“可能。也可能是K的人。”

“照片有问题吗？”

“不知道。看起来很普通。但……”林砚秋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有人在提醒我什么。”

“提醒什么？”

“提醒我，我妈妈不只是我妈妈。她还有别的身份。”

沈既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你来我家。我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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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秋到沈既明家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

“滨江公园1999年的监控记录。”他指着屏幕，“我让人调了档案。1999年，滨江公园发生过一起命案。”

林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命案？”

“一个年轻女人被杀了。尸体在公园的湖里被发现。死者身份不明，至今没有破案。”

“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你妈妈1999年经常去滨江公园。也许她看到了什么。”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我妈妈可能是目击者？”

“可能。也可能……”沈既明看着她，“她就是那个凶手。”

林砚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我妈妈不会杀人。”

“我不是说她杀了人。我是说她可能知道凶手是谁。她拍那张照片的时候，也许正好拍到了什么。”

林砚秋拿起照片，仔细看。

背景是滨江公园的老槐树，就是她后来找到苏晚晴的那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

“这个人影。”林砚秋指着照片，“能放大吗？”

沈既明接过照片，用扫描仪扫描到电脑上，然后放大。

人影很模糊，但能看出轮廓。高大的男人，戴着帽子，低着头，像是在躲避镜头。

“能看清脸吗？”

“不能。太模糊了。”沈既明调整了一下对比度，“但能看出他的体型。这个人，你认识吗？”

林砚秋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

林明远？不像。顾长风？有点像，但不确定。方建国？也不像。

“不认识。”她摇头。

沈既明把照片打印出来，放进文件袋里。

“我让人去查。也许能找到线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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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既明家出来，林砚秋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苏晚亭的墓地。

她蹲在墓前，把那张照片放在墓碑上。

“妈妈，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她的声音很轻，“你拍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风吹过墓地，树叶沙沙作响。

林砚秋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我好累。真的好累。每天都有新的秘密，每天都有新的敌人。我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但我会坚持下去。为了你，为了姨妈，为了所有被K害死的人。”

她转过身，走出了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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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砚秋约沈既明在老地方吃饭。

日料店的老板看到他们，笑了笑，端上了菜，然后退了出去。

“查到了吗？”林砚秋问。

“有一点线索。”沈既明夹了一块三文鱼，“1999年那个被杀的女人，身份查到了。”

“是谁？”

“她叫林雪。林远山的私生女。”

林砚秋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林远山的私生女？我父亲的私生女？”

“对。林远山除了你和林明远，还有一个女儿。林雪。她是林远山和一个情人生的，比林明远大两岁，比你大十几岁。”

“她怎么死的？”

“被杀的。尸体在滨江公园的湖里被发现。案子一直没有破。”

“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你妈妈苏晚亭，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林砚秋的血液凝固了。

“你说什么？”

“1999年8月15日，林雪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滨江公园。和你妈妈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的？”

“有目击者。一个在公园晨练的老人，看到两个女人在老槐树下说话。一个是你妈妈，另一个是林雪。老人说，她们好像在吵架。”

“然后呢？”

“然后林雪就死了。你妈妈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林砚秋的手在发抖。

“你是说……我妈妈杀了林雪？”

“不一定。但你妈妈一定知道什么。”

林砚秋闭上眼睛。

她想起苏晚亭的笑容，想起她温柔的声音，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小秋，要做个善良的人。”“小秋，不要恨别人。”“小秋，妈妈爱你。”

如果妈妈杀了人，她还能说这些话吗？

能吗？

“林砚秋。”沈既明握住她的手，“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林砚秋睁开眼，看着他。

“如果我妈妈真的是凶手呢？”

“那她也已经赎罪了。她用自己的方式。”

“什么方式？”

“她收养了你。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她用一生来弥补那个错误。”

林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既明，我好怕。”

“怕什么？”

“怕最后发现，我认识的人，都不是我以为的样子。”

沈既明把她拉进怀里。

“不管别人是什么样子，我对你，是真的。”

林砚秋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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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砚秋回到公寓。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了，是“X”的短信。

“查到了吗？你妈妈和林雪的关系。——X”

林砚秋回复：“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说过，我想救你。——X”

“那你告诉我，我妈妈是不是杀了林雪？”

“不是。林雪是被K杀的。你妈妈是目击者。她拍了那张照片，拍到了凶手。——X”

“凶手是谁？”

“你认识的人。——X”

“方建国？”

“不是。——X”

“那是谁？”

“时机未到。——X”

林砚秋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X知道一切。

但X不肯说。

为什么？

时机未到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X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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