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目击者

林砚秋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林雪。”

沈既明几乎是秒回：“我查了一夜。有一些发现。你来我家。”

林砚秋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打车去了沈既明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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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看起来也一夜没睡。书房的灯亮着，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文件和照片。他坐在电脑前，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很好——那种发现重要线索时的兴奋。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找到了林雪的更多资料。”

林砚秋坐下，接过他递来的一份文件。

“林雪，1978年出生，林远山的私生女。母亲叫林美华，是林远山的秘书。林远山在世时，一直秘密抚养她们母女，但从未公开承认。”

“林雪1999年失踪，三个月后尸体在滨江公园的湖里被发现。死因是溺亡，但法医报告显示，她死前曾遭受过暴力袭击。头部有钝器伤，手臂有防御性伤痕。”

林砚秋翻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凶手有线索吗？”

“当时没有。但现在有了。”沈既明从桌上拿起一张放大的照片，“这是你妈妈拍的那张照片，我做了更精细的处理。”

林砚秋接过照片。

背景是老槐树，树下那个模糊的人影，经过放大和增强后，轮廓清晰了很多。高大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下巴的线条——很硬朗，像是经常锻炼的人。

“能看出是谁吗？”林砚秋问。

“不能。但我用面部识别软件比对了一下，和一个人有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

“谁？”

沈既明调出另一张照片。

林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明远？”

“对。林明远1999年的时候二十四岁，身材高大，经常锻炼。这个轮廓，和他很像。”

“不可能。林明远为什么要杀林雪？林雪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为了继承权。”沈既明说，“林远山如果公开承认林雪，她就有资格分遗产。林明远不想让这件事发生。”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你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有间接证据。”沈既明又拿出一份文件，“1999年8月15日，林雪遇害那天，林明远的手机信号显示，他就在滨江公园附近。他说自己去那里散步，但没有人能证明。”

“就这些？”

“还有。林雪死后不到一周，林远山就病重了。林明远趁机接管了公司的一部分业务。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林砚秋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所以，林明远不仅默许了赵雅兰杀苏晚亭，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

“很有可能。”

“那他为什么不杀我？我也是林远山的女儿，我也有继承权。”

“因为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沈既明说，“林远山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苏晚晴怀孕的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林明远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他知道之后，为什么不动手？”

“他动过。顾长风、赵雅兰、方建国，都是他用来对付你的工具。但他不敢自己动手，因为怕暴露。”

林砚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林明远在看守所里说的话——“砚秋，我对不起你。”原来，他不只是默许了苏晚亭的死，他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

“我要去见林明远。”她站起来。

“现在？”

“对。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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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里，林明远被带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比上次更老了。

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看到林砚秋，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砚秋，你又来了。”

“林明远，我问你一件事。”林砚秋坐在他对面，声音很冷，“1999年，滨江公园，林雪。是你杀的吗？”

林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林雪？”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林明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是。”

林砚秋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是你姐姐。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知道。”

“你为什么要杀她？”

林明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因为她要毁了我。她说她要公开自己的身份，要分走一半的家产。那时候林氏刚刚起步，我花了多少心血才把它做大。她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是父亲的女儿，就要分走一半？”

“所以你就杀了她？”

“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想吓吓她。我约她在滨江公园见面，想跟她谈。但她不肯让步，她说她一定要公开。我们吵了起来，我推了她一下，她摔倒了，头撞在石头上……”林明远的声音在发抖，“我吓坏了，把她推进了湖里……”

“你是故意推她的，还是意外？”

林明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砚秋站起来。

“林明远，你手上沾了两条人命。林雪，还有我妈妈苏晚亭。你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林明远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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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守所出来，沈既明在门口等她。

“他承认了？”

“承认了。他说是意外，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他都跑不掉了。”沈既明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林砚秋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沈既明。”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杀人？”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因为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失败、害怕被别人看不起。恐惧让人变成野兽。”

“你害怕过吗？”

“怕过。怕K、怕死、怕你发现我的过去。”

“那你怎么没变成野兽？”

“因为有你。”

林砚秋睁开眼，看着他。

“我？”

“对。你让我想做一个好人。”

林砚秋笑了。

“你本来就是好人。”

“不。我只是一个努力做好人的人。”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沈既明发动车子，驶离了看守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砚秋伸出手，握住了沈既明的手。

“沈既明。”

“嗯？”

“我们快点结束这一切吧。我想过正常的生活。”

“快了。”他握紧她的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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