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过往

第二天一早，沈既明准时出现在林砚秋楼下。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牛仔裤，没有戴眼镜。林砚秋第一次看到他没戴眼镜的样子，眼睛里的锐利少了几分，多了一些疲惫。

“你没戴眼镜？”她走过去。

“今天不戴。”他说，“去的地方不需要看清楚。”

林砚秋没有追问，上了车。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两边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和村庄。林砚秋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沈既明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路的尽头，是一个小镇。

很小，只有一条街，几排房子，一个杂货铺，一个加油站。

沈既明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到了。”

林砚秋下车，环顾四周。

“你以前住在这里？”

“不是住。是藏。”沈既明朝街角的一栋灰色小楼走去，“我退出K的时候，被他们追杀。在这里躲了三个月。”

小楼很旧，墙皮脱落，窗户上积满了灰尘。门是木头的，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沈既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客厅不大，只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

“这就是你躲了三个月的地方？”林砚秋问。

“对。”沈既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白天不敢开灯，晚上不敢出门。吃的靠杂货铺的老头送，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他还在吗？”

“死了。三年前，心脏病。”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地方？”

沈既明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知道。”沈既明的声音很低，“你知道的，只是我想让你知道的。今天，我要告诉你全部。”

林砚秋的心跳加速了。

“你说。”

沈既明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十八岁的时候，被K招募。那时候我穷，没钱上大学，我妈生病需要钱。K的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钱，但我要为他们做事。”

“你做了什么？”

“一开始是跑腿。送信、盯梢、传递消息。后来，他们让我参与洗钱。再后来，走私。再后来……”他低下头，“杀人。”

林砚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杀过人？”

“没有亲手。但我提供的情报，让K的人杀了很多人。其中一个，是你母亲的姐姐——苏晚棠。”

“苏晚棠？”

“苏晚亭和苏晚晴的大姐。她是一个记者，查到了K的犯罪证据。K让我查她的行踪，我查到了。然后K派人杀了她。”

林砚秋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

“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沈既明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我想告诉你，这件事之后，我就退出了K。我受不了了。我不能再帮他们杀人。”

“他们让你走吗？”

“不让。他们追杀了我三年。我躲过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最后，是你母亲苏晚亭救了我。”

“我妈妈知道你是K的人吗？”

“知道。但她还是救了我。她说，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林砚秋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她给了你第二次机会。”

“对。从那天起，我发誓，我要摧毁K。为了她，也为了所有被K害死的人。”

林砚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沈既明，你做到了。”

“还没有。”他摇头，“K还在。他们还在害人。”

“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沈既明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砚秋，你不恨我吗？”

“我恨你什么？恨你过去做的事？那些事，是你做的，但不是现在的你做的。你变了，你赎罪了，你救了很多人。”

“但我救不了你妈妈。”

“你救了我。”林砚秋说，“你救了我两次。一次是前世，一次是现在。”

沈既明愣了一下。

“你知道前世的事？”

“不知道具体。但我知道，你回来了三次。第一次是为了救苏晚亭，第二次是为了救我，第三次是为了和我一起改变一切。”林砚秋握紧他的手，“你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沈既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林砚秋，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着，泪水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沈既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砚秋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充满灰尘和霉味的小屋里，她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了。

---

从小楼出来，阳光很刺眼。

林砚秋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田野。

“沈既明。”

“嗯？”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沈既明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以前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躲，一个人扛，一个人赎罪。但从现在起，你有我了。”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好。”

“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两个人沿着小镇的街道慢慢地走着。杂货铺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们，笑了一下。

“小伙子，好久不见了。”老太太说。

沈既明走过去，蹲下来。

“张奶奶，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在我这里买了三个月的泡面。”老太太笑着，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这是你女朋友？”

沈既明看了林砚秋一眼。

“对。”

“长得真俊。”老太太拉着林砚秋的手，“小伙子，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沈既明说。

林砚秋的脸红了。

---

从小镇回来，已经是下午。

沈既明把车停在林砚秋公寓楼下，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谢谢你。”林砚秋说。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愿意把那些事告诉我。”

沈既明笑了一下。

“我也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下车。

“林砚秋。”

“嗯？”

“我……”

“什么？”

“没什么。”沈既明摇了摇头，“上去吧，早点休息。”

林砚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好。你也早点休息。”

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沈既明。”

“嗯？”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下次告诉你。”

林砚秋笑了一下。

“好。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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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林砚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

林砚秋的脸红了。

“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在小镇上说的话。你说，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我说得不对吗？”

“对。但我怕连累你。”

“你不连累我。我自愿的。”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林砚秋。”

“嗯？”

“我喜欢你。”

林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林砚秋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久以前。也许是从你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反击林明远的时候。也许更早。”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帮你是因为喜欢你。”

“那现在呢？不怕了？”

“怕。但我更怕错过你。”

林砚秋擦掉眼泪，打字。

“沈既明。”

“嗯？”

“我也喜欢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也许是从你在我楼下守了一夜的时候。也许更早。”

“那我们……”

“在一起吧。”

沈既明发了一个笑脸。

“好。”

林砚秋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月亮很圆。

她第一次觉得，未来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她身边，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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