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并肩

那一夜，林砚秋和沈既明在车里坐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她的手握着他的，他的手握回去，像是要把所有的信任都通过掌心传递过去。凌晨两点，林砚秋终于松开手。

“我该上去了。”

“我送你。”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

沈既明点了点头，但没有发动车子。林砚秋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车里，车灯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她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回到公寓，林砚秋没有开灯。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沈既明还没有走。过了大概十分钟，车灯灭了，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躺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沈既明发来消息：“到家了。早点睡。”

“你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林砚秋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很乱，但比白天好多了。至少，她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了。

---

第二天一早，林砚秋刚到公司，小陈就急匆匆地跑过来。

“林总，李梅找到了！”

林砚秋猛地站起来：“在哪？”

“在城东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她被人绑在那里，今天早上清洁工听到呼救声报了警。人还活着，但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伤得重吗？”

“医生说主要是皮外伤，加上脱水，没有生命危险。但她受了很大的惊吓，情绪不太稳定。”

“账本呢？”

“警方说，在她家里搜了一遍，没有找到。绑匪可能拿走了。”

林砚秋咬了咬牙：“去医院。”

---

医院里，李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的手腕上缠着绷带，是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痕。看到林砚秋，她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林总……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林砚秋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你活着就好。”

“账本……账本被他们拿走了……”

“我知道。人没事比账本重要。”

李梅哭着摇头：“那里面……有林明远挪用公款的全部证据……还有……还有赵雅兰洗钱的记录……如果没有了……他们就抓不到他们了……”

“账本可以再找。你只有一个。”林砚秋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

李梅点了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林砚秋走出病房，沈既明在走廊里等她。

“她怎么样？”

“还好。但账本被拿走了。”

“我猜到了。”沈既明说，“绑匪不是要杀她，是要账本。没杀她，说明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王建国呢？为什么杀他？”

“可能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沈既明皱了皱眉，“也可能是因为他手里有比账本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王建国跟了林明远二十年，他一定知道很多秘密。K不想让这些秘密曝光。”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沈既明，我要见赵雅兰。”

“现在？”

“对。账本丢了，但赵雅兰可能还有备份。”

---

赵雅兰住在一栋老旧的公寓里，和林宅的豪华截然不同。自从倒戈之后，她就搬出了林宅，一个人住在这个小地方。开门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看起来老了十岁。

“砚秋？你怎么来了？”

“找你谈点事。”林砚秋走进屋，环顾四周。很小，但很干净。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林砚舒小时候的。

赵雅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苦笑了一下：“砚舒不认我了。她说我害死了你妈妈，是个杀人犯。”

“她说得没错。”

赵雅兰低下头：“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你找我什么事？”

“李梅的账本被拿走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赵雅兰的脸色变了：“K？”

“你听说过K？”

“听说过。但没见过。”赵雅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林明远告诉我的。他说K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顾长风、林文远都是他们的人。他也想加入，但K不要他。”

“为什么不要？”

“因为他不够狠。”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赵姨，你有账本的备份吗？”

赵雅兰抬起头，看着她。

“有。但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保命符。”赵雅兰的声音很低，“如果我给了你，K会杀了我。我还有砚舒，我不能死。”

“你不给我，K也不会放过你。你知道他们的秘密，他们迟早会灭口。”

赵雅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怎么办？”

“把备份给我。我帮你保护砚舒。”

赵雅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

“这是全部的账本。还有我这些年收集的K的证据。”她把U盘递给林砚秋，“砚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帮我照顾砚舒。”

林砚秋接过U盘，看着赵雅兰。

“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赵雅兰哭了。

林砚秋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

---

回到车上，林砚秋把U盘递给沈既明。

“你看看，里面有没有K的信息。”

沈既明接过U盘，插在笔记本电脑上。

文件很多，密密麻麻的账目、交易记录、邮件截图。沈既明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

“有K的东西吗？”林砚秋问。

“有。”沈既明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这是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名字叫‘K Project’。里面有几十份文件，但全部是加密的，打不开。”

“能破解吗？”

“我试试。但需要时间。”

“多久？”

“可能几天，可能几周。这种加密级别很高，不是普通的密码。”

林砚秋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

“又要等了。”

“等总比没有强。”沈既明合上电脑，“至少我们手里有东西了。”

“嗯。”

沈既明发动车子，驶离了赵雅兰的公寓。

“接下来去哪？”他问。

“回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中午一起吃饭？”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

中午，沈既明带林砚秋去了一家法式餐厅。

不是那种高级的米其林，而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只有几张桌子，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有一架老旧的钢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弹奏《卡农》。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林砚秋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惊喜。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沈既明说，“老板是法国人，做得一手好菜。”

“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当然。我又不是机器人。”

林砚秋笑了一下。

两个人坐下，老板走过来，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笑起来很和善。他和沈既明用法语交谈了几句，然后笑着看了林砚秋一眼，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他说什么？”林砚秋问。

“他说，你比照片上好看。”

林砚秋的脸红了：“你给他看过我的照片？”

“上次来的时候，给他看了一眼。”沈既明面不改色，“他说我配不上你。”

林砚秋忍不住笑了：“他说得对。”

沈既明也笑了。

菜上来了，前菜是鹅肝，主菜是红酒炖牛肉，甜点是焦糖布丁。每一道都很好吃，林砚秋吃得很开心。

“沈既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帮我找到账本。谢谢你……相信我。”

沈既明放下刀叉，看着她。

“林砚秋，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

“我知道。”林砚秋低下头，“但有时候，我还是会害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消失。怕K的人伤害你。怕……”

“怕什么？”

“怕我保护不了你。”

沈既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保护我？”

“不行吗？”林砚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帮你一次。”

沈既明的眼神变得柔软。

“好。那以后，你保护我。”

“一言为定。”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红酒在杯中摇晃，映出两个人的笑脸。

---

下午，林砚秋回到公司，小陈递给她一份文件。

“林总，这是警方送来的。王建国的尸检报告。”

林砚秋接过，翻开。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枪击，子弹从背后射入，贯穿心脏。凶手手法专业，一枪毙命。”

“背后？”林砚秋皱眉，“说明他认识凶手，没有防备。”

“对。警方也是这么推断的。”

“他死之前见过谁？”

“不知道。他的手机不见了，通话记录查不到。”

林砚秋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小陈，让保安部把王建国出事那天的所有监控调出来。我要看。”

“是。”

小陈走后，林砚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尸检报告上的字——“从背后射入”。认识凶手，没有防备。也就是说，杀王建国的人，是他信任的人。是谁？林明远的旧部？K的人？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

晚上，林砚秋回到公寓，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盒子。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她的名字。

她蹲下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沈既明和一个陌生***在一起。那个男人戴着黑色的面具，看不清脸。但沈既明的脸很清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眼神冷漠，和平时判若两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以为你了解他？——X”

林砚秋的手在发抖。

她把照片翻过来，盯着沈既明的脸。

那是他。但又不是他。

那个眼神，她从来没有见过。

冷漠、无情、像一把刀。

她拿出手机，想给沈既明打电话，但犹豫了。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年轻的时候，帮K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洗钱、走私、甚至杀人。”

这张照片，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沈既明的号码。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你……你现在在哪？”

“在家。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林砚秋，你怎么了？”

“我说了，没事。”

“你在骗我。”

林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既明，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我想认识他。”

“为什么？”

“因为那也是你的一部分。”

沈既明又沉默了。

“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什么地方？”

“我过去住的地方。”

林砚秋的心跳加速了。

“好。”

挂了电话，她把照片收进抽屉里，锁好。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

至少，现在不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