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裂痕

从看守所出来，阳光刺得林砚秋睁不开眼。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心在翻涌。林明远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的脑子里——“小心你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沈既明。”

沈既明靠在车边，看到她，微微笑了一下。

“谈完了？”

“谈完了。”林砚秋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沈既明上了车，发动引擎。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林砚秋看着窗外，声音很平淡，“就是忏悔，说对不起我，对不起妈妈。”

沈既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车子驶上大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砚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明远的话。“他回来的目的，不只是帮你。”沈既明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曾经说过，他回来了三次。第一次是为了救苏晚亭，第二次是为了救她，第三次是为了和她一起改变一切。但这是全部真相吗？还是他只是选择了告诉她一部分？

“你在想什么？”沈既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李梅。”林砚秋随口编了一个理由，“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警方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她丈夫说没有接到勒索电话。绑匪不是为了钱。”

“那就是为了账本。”

“对。”林砚秋转过头，看着他，“沈既明，你觉得会是谁绑了李梅？”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林明远的人，也可能是顾长风的人。还有可能是……”

“是什么？”

“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林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明远说的“K”。

“你为什么这么想？”她试探着问。

“因为顾长风和林文远都已经被抓了，他们的手下应该忙着跑路，没时间绑架一个财务总监。林明远的人也是一样，群龙无首，不会做这么有组织的事。”沈既明顿了顿，“除非，他们背后还有人。”

林砚秋没有说话。

她想起林明远说的“真正的大鱼，还没有浮出水面”。

沈既明是不是也知道“K”的存在？他知道多少？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沈既明。”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

“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林砚秋笑了笑，“你这个人太神秘了，我总觉得你有很多秘密。”

沈既明没有回答。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秋。

“我有秘密。但我向你保证，那些秘密不会伤害你。”

林砚秋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他的眼神真诚而温柔，和以前一模一样。

“好。”她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林砚秋转过头，看着窗外。

她相信他。但她也要保护好自己。

因为林明远说得对，她不能再天真了。

---

回到公司，小陈迎上来，脸色很不好。

“林总，王建国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他今天上午没来公司，电话也打不通。他的秘书说他昨晚就没回家。”

林砚秋的心沉了下去。

“又失踪了一个？”

“不是失踪。他的车在高速上被发现了，人不在车里，但有血迹。”

“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正在搜。”

林砚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王建国。李梅。两个关键人物，一个失踪，一个被绑架。

有人在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小陈，通知保安部，加强公司所有出入口的监控。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我的办公室。”

“是。”

“还有，让张立华来见我。”

---

十分钟后，张立华出现在林砚秋的办公室。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白了，额头上全是汗。

“林总，您找我？”

“坐。”林砚秋指了指椅子，“王建国的事，你知道多少？”

张立华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只知道他昨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忙忙走了。我问他要不要紧，他说没事，让我别管。”

“谁打的电话？”

“他没说。但我看他接电话的时候，脸色很差。”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张总监，你在林氏干了二十年，认识的人多。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代号叫‘K’的人？”

张立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K？”

“对。字母K。”

张立华的手开始发抖。

“林总，这个名字……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个人。”

张立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说过。二十年前，林远山还在的时候，公司里有一个传闻。说林远山背后有一个神秘的投资人，代号‘K’。那个人给了林远山第一桶金，帮他创立了林氏。但没有人见过他，连林远山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后来呢？”

“后来林远山死了，‘K’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死了。但最近……”张立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最近又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谁？”

“林明远。他被抓之前，跟几个老部下说过，说‘K’回来了，让大家小心。”

林砚秋的心跳加速了。

“林明远还说了什么？”

“他说，‘K’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很庞大的、跨国的组织。顾长风的洗钱网络，只是这个组织的一部分。”

林砚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顾长风的洗钱网络，涉案金额三百亿。如果那只是一个组织的“一部分”，那这个组织该有多大？

“张总监，这些话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我只跟您说。林总，这件事太危险了，我不敢乱说。”

“你做得对。”林砚秋站起来，“从今天起，你上下班不要一个人走。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谢谢林总。”

张立华走后，林砚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K。

一个组织。

顾长风只是棋子。

林文远也是棋子。

她和沈既明，也是棋子吗？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既明打电话，但犹豫了。

她想起林明远的话——“小心你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沈既明。”

她放下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周姨，是我。”

“小秋？怎么了？”

“您听说过一个代号叫‘K’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K？”

“林明远告诉我的。他说K是一个组织，顾长风只是棋子。”

周蕙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小秋，这件事你不要查了。太危险。”

“周姨，您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你妈妈苏晚亭的死，也和K有关。”

林砚秋的血液凝固了。

“什么？”

“晚亭当年查到的，不只是顾长风的洗钱网络。她查到了K。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被灭口的。”

“那我妈妈苏晚晴呢？她被关了十年，也是因为K？”

“对。顾长风关着她，不是因为她的血型。是因为她知道K的秘密。”

林砚秋的手指在发抖。

“周姨，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去送死。”周蕙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小秋，你妈妈——晚亭——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平安。你不要辜负她。”

“可是……”

“没有可是。”周蕙打断她，“你现在要做的是管好公司，过好你的日子。K的事，交给警方。”

周蕙挂了电话。

林砚秋拿着手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但她觉得，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之中，找不到方向。

---

晚上，沈既明约她吃饭。

林砚秋去了，但话很少。

沈既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今天不太对劲。”他放下筷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林砚秋，你在骗我。”

林砚秋抬起头，看着他。

“沈既明，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代号叫‘K’的人？”

沈既明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砚秋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谁告诉你的？”

“林明远。”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顾长风和林文远都只是棋子。真正的大鱼，是K。”

沈既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他说的对。”

林砚秋的心跳加速了。

“你也知道K？”

“知道。”沈既明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知道得越少，你越安全。”

“沈既明，我们不是说好了不互相隐瞒吗？”

“这不叫隐瞒。这叫保护。”

“我不需要你保护。”林砚秋的声音有些激动，“我需要你告诉我真相！”

沈既明沉默了很久。

“K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跨国犯罪集团。顾长风的洗钱网络，林文远的杀人灭口，赵雅兰的陷害……都是这个组织的一部分。”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你母亲苏晚亭查到了他们的核心机密。你是她的女儿，他们怕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核心机密。”

“但他们不信。”沈既明说，“所以他们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死，或者他们死。”

林砚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我要怎么办？”

“活着。”沈既明握住她的手，“好好活着。不要查K，不要惹他们。等我处理好一切，你就安全了。”

“你要怎么处理？”

沈既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林砚秋从未见过的决绝。

“沈既明，你不要做傻事。”

“不会的。”他笑了笑，“我还要陪你一辈子。”

林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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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林砚秋躺在床上，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来自“X”：

“你以为沈既明是好人？你知道他回来的真正目的吗？——X”

林砚秋盯着那条短信，手在发抖。

她回复：“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回来的第三次，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K。——X”

“什么意思？”

“他自己就是K的人。——X”

林砚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扔下手机，抱着膝盖，缩在床角。

沈既明是K的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如果这是真的……

她不敢想下去。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黑暗中，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谁也信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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