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清理

王建国最终还是来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准时出现在董事会会议室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腰杆挺得很直。

林砚秋已经坐在里面了。

“王总，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冷不热。

王建国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林砚秋。

“林总，您找我什么事？”

“王总在公司干了二十年，应该知道林氏——不，远山集团的规矩。”林砚秋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你过去三年经手的营销合同，我让人审计了一遍。有几份合同，不太对劲。”

王建国没有看文件，只是盯着林砚秋。

“林总，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好。”林砚秋靠在椅背上，“王总，你在林明远手下干了二十年，帮了他很多忙。有些忙，是合法的。有些，不那么合法。我不打算追究你的过去，但我要知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林总，您想让我走？”

“我想让你留下。”林砚秋说，“但你要把过去三年所有不规范的合同全部整改，把吃进去的回扣吐出来。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林总，我没有吃回扣……”

“王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砚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吃没吃，你心里清楚。我手里有证据，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要这个机会，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王建国的手在发抖。

他盯着林砚秋，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但最终，他低下了头。

“一个月……太紧了。”

“那就两个月。”林砚秋站起来，“王总，我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是那些让你做这些事的人。我是在给你一条活路。”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林砚秋鞠了一个躬。

“谢谢林总。”

“出去吧。”

王建国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小陈从隔壁的观察室走进来。

“林总，您觉得他会照做吗？”

“会。”林砚秋说，“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李梅那边呢？”

“她还没回复？”

“没有。昨晚我给她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

林砚秋皱了皱眉。

“去她家看看。”

---

小陈开车，林砚秋坐在副驾驶，两个人来到了李梅的住处。

李梅住在城东的一个中档小区，三室一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门铃按了很久，没人应。

“会不会不在家？”小陈说。

林砚秋走到窗户边，往里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

她拿出手机，拨了李梅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电话接了。

“李总监，你在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谁？”

林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远山集团的林砚秋。李梅的老板。你是谁？”

“我是她丈夫。”男人的声音很低，“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昨晚有人闯进家里，把她带走了。”

林砚秋的血液凝固了。

“什么人？”

“不知道。穿黑衣服，戴面具。他们把我绑起来，把李梅带走了。我刚刚才挣脱绳子。”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刚走。”

林砚秋挂了电话，看着小陈。

“李梅被人绑架了。”

小陈的脸色白了。

“谁干的？”

“不知道。但一定和林明远有关。”

---

林砚秋立刻给沈既明打了电话。

“李梅被绑架了。昨晚有人闯进她家，把她带走了。”

沈既明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我让人去查。你先别轻举妄动。”

“我知道。”

“你在哪？”

“李梅家楼下。”

“别走。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林砚秋靠在车边，脑子飞速运转。

李梅手里有林明远挪用公款的原始账本。她还没来得及交出来，就被绑架了。这说明有人不想让那份账本曝光。

是谁？

林明远已经跑了，但他的人还在。赵雅兰倒戈了，但她可能还有隐藏的势力。顾长风被抓了，但他的手下还在活动。林文远也被抓了，但他的网络还没有完全瓦解。

敌人太多了，多得让她分不清谁是谁。

“林总，要不要回公司？”小陈小心翼翼地问。

“等沈既明来了再说。”

---

二十分钟后，沈既明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他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

“我让人查了小区监控。”他把手机递给林砚秋，“昨晚十一点二十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进小区。十一点三十五分，开出去。车牌是假的。”

林砚秋看着监控画面，心里沉到了谷底。

“能追踪到那辆车吗？”

“已经在追了。”沈既明收起手机，“但大概率追不到。绑架李梅的人，很专业。”

“他们为什么要绑李梅？”

“因为李梅手里的账本。”沈既明说，“林明远挪用公款的证据，都在那本账里。如果账本曝光，林明远就是罪加一等。他的人不想让这件事发生。”

“所以他们要抢账本。”

“对。”

“账本还在李梅手里吗？”

“不一定。”沈既明说，“可能已经被拿走了。”

林砚秋咬了咬牙。

“我们去她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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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的家在六楼，门开着，几个警察正在里面勘查。

林砚秋和沈既明走进去，一个年轻的警察拦住了他们。

“你们是谁？”

“我是李梅的老板。”林砚秋出示了工作证，“我想看看现场。”

警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掀翻了，茶几上的东西散了一地，墙上有一个明显的脚印。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柜子抽屉全部被拉开，衣服扔了一地。

“他们在找东西。”沈既明低声说。

“账本。”林砚秋说。

她走进李梅的书房，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她翻开抽屉，看到一个暗格——但暗格是空的。

“已经被拿走了。”她拿着那个空暗格，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别灰心。”沈既明拍了拍她的肩膀，“李梅可能还有备份。”

“你怎么知道？”

“做财务的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砚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到李梅。”沈既明说，“她活着，比账本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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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梅家出来，林砚秋接到了方律师的电话。

“林小姐，法院那边有消息了。您的继承权已经正式确认，下周就能拿到判决书。”

“谢谢方律师。”

“还有一件事。林明远的律师今天联系了我，说林明远愿意自首，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见您。”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他说越快越好。”

“好。安排明天。”

挂了电话，沈既明看着她。

“你要见林明远？”

“对。”

“我陪你去。”

“不用。他只见我一个人。”

沈既明皱了皱眉，但没有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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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砚秋在律师的陪同下，来到了看守所。

林明远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睛里没有光了。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坐在铁桌子对面，看到林砚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砚秋。”

“林明远。”林砚秋没有叫他哥哥，也没有叫他爸爸。她叫他的名字，像叫一个陌生人。

林明远的眼神暗了一下。

“你恨我。”

“我不恨你。”林砚秋说，“我只是不在乎你了。”

林明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李梅被绑架的事。”他忽然说。

林砚秋的心跳加速了。

“是你的人干的？”

“不是。”林明远抬起头，“我的人都散了。没有人听我的了。”

“那是谁？”

“是‘他’。”

“‘他’是谁？”

林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砚秋，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砚秋，你听我说。顾长风不是最大的敌人，林文远也不是。真正的大鱼，还没有浮出水面。”

林砚秋的血液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林明远的声音在发抖，“顾长风、林文远、我、赵雅兰……我们都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他是谁？”

“我不知道。”林明远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只知道，他代号‘K’。”

林砚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X。K。

字母代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快死了。”林明远的眼泪掉了下来，“砚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晚亭，对不起很多人。但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

“你要我做什么？”

“小心。”林明远看着她，“小心你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沈既明。”

林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既明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回来的目的，不只是帮你。”

“什么意思？”

林明远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明远！”林砚秋站起来。

林明远没有回头。

“保护好自己，砚秋。”

门关上了。

林砚秋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沈既明。

她刚刚交付真心的男人。

林明远说，不能完全相信他。

她该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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