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南别院

短刃贴紧颈动脉，锐利的痛感让暗卫浑身一僵。

“别动。”沈云霜压低嗓音，手腕微翻，刀锋又逼近一分。

另一名暗卫刚握住剑柄，沈云霜冷声开口：“你拔剑，他死。”

那人动作一顿。

沈云霜膝盖猛地顶在身前暗卫的后腰，借着他往前踉跄的力道，纵身跃上残破的房梁。脚尖在朽木上一点，整个人穿过破庙的后窗。

两名暗卫追出窗外。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空空荡荡。

半个时辰后。

西市，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

沈云霜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入内。

屋内漆黑。

“朔风卷黄沙。”角落里传出一个粗壮的男声。

“铁骑踏连营。”沈云霜接话。

火石摩擦，一星火光亮起，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忠叔站在桌旁，身边是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这人正是白天在街边卖粗盐的摊贩。

“小姐，您甩掉尾巴了？”忠叔迎上前。

沈云霜扯下蒙面的黑布，拉开椅子坐下。

干瘦男人盯着沈云霜，上下打量。

沈云霜从袖中摸出那块白绢，平铺在桌面上。

白绢中央，用暗红色的血迹画着一把断裂的战刀，刀柄上缠着沈家军独有的狼尾图腾。

干瘦男人双膝一弯，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属下天狼营偏将，代号‘地鼠’，参见少将军！”

沈云霜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起。

“沈家军已经散了，唤我大小姐便可。”

地鼠眼眶发红，手背抹了一把脸。

“少将军，只要您一句话，潜伏在京城的兄弟们随时听候差遣。”

“眼下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我需要你利用这杂货铺，还有西市三教九流的门道，把情报网重新建起来。”

“您要查谁？”

“丞相府，李家。”沈云霜收起白绢，“李家上下每天接触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我都要知道。”

地鼠点头应下，压低声音。

“大小姐，刚巧有个关于李家的消息，属下正准备传给忠叔。”

“说。”

“李若风最近搭上了二皇子的线，为了讨好二皇子，急需一大笔银子。他正四处找买主，打算把城南那处别院低价出手。”

沈云霜动作一顿。

城南别院。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表面上看只是一处普通的宅子，但只有她知道，别院的地窖里连着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他要卖多少？”

“八千两。那宅子地段好，少说值一万五千两。他急用钱，放出话来，谁能立刻掏现银，八千两就拿走。”

沈云霜冷哼一声。

“想动我娘的东西？他李若风，还不够格。”

忠叔面露急色。

“小姐，咱们手里没有八千两现银。若是被他卖了，那密道……”

“他不光卖不掉，还得倒贴一笔。”沈云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地鼠。”

“属下在。”

“明天一早，找几个嘴碎的闲汉，在城南茶馆酒楼散布消息。”沈云霜转过身，“就说那处别院风水极差，是极煞之地，前几任主人都死于非命，是个大凶宅。谁沾谁倒霉。”

地鼠咧嘴一笑。

“属下明白，保准半天之内，整个京城都知道那是座鬼宅。”

“还有。”沈云霜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去找个机灵点的生面孔，扮成外地来的富商。等凶宅的消息传开，李若风急得跳脚的时候，让这富商上门去买。”

地鼠收起金子，脑子转得飞快。

“大小姐是想让富商压价？”

“不，让他抬价。”沈云霜敲了敲桌面。“告诉富商，不管李若风出多少，他都往上加。加到一万两以上。”

忠叔不解。

“小姐，咱们哪来一万两给他？”

沈云霜拍了拍忠叔的肩膀。

“谁说我们真要买？”

次日正午。

城南最大的茶楼里，说书先生还没开嗓，几个茶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李公子要卖的那处别院，邪门得很！”

“昨晚有人打那儿过，听见里头有女人哭！听说那宅子建在乱葬岗上，阴气重，住进去的人轻则破财，重则丧命！”

流言不到半日就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丞相府，偏厅。

李若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茶几。

茶水泼了一地。

“哪个混账东西在外面造谣！”李若风指着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好不容易找好的两个买主，今天一早全反悔了！”

管家缩着脖子，连连擦汗。

“少爷，现在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咱们那宅子是凶宅。根本没人敢接手啊。”

“放屁！那是沈云霜她娘的陪嫁，什么时候成凶宅了！”李若风气得在厅里来回踱步。

二皇子那边还等着他的孝敬，拿不出钱，他这阵子的马屁就白拍了。

“去！把价钱降到五千两！我不信没人贪便宜！”

管家刚要领命退出，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

“少爷！外面来了一位江南的富商，说对咱们那处别院很感兴趣！”

李若风整理了一下衣摆。

“快请！”

半个时辰后。

一个大腹便便、满手金戒指的中年胖子坐在偏厅里，喝着上好的碧螺春。

“李公子，鄙人姓钱，做绸缎生意的。”胖商人放下茶盏，“初来京城，想置办处宅子。听说您手里有套别院要出手？”

李若风满脸堆笑。

“钱老板好眼光，那宅子地段极佳，风水宝地。若不是本公子急需现银周转，绝不会出手。一口价，八千两。”

钱老板摸了摸下巴。

“八千两倒是不贵。不过，鄙人来的时候，听街上的人说，那宅子……有些不干净？”

李若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市井流言，岂能当真？那是有人嫉妒本公子，故意散布的谣言。钱老板是做大生意的，这点判断力总有吧？”

钱老板点点头。

“鄙人倒是不信邪。不过既然有这传闻，价格上，李公子是不是得让让？”

“你想要多少？”

“六千两。鄙人立刻付现银。”

李若风咬了咬牙。六千两，离他的预期差了不少，但眼下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成交！”

“慢着！”

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另一个穿着华丽的瘦高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这人正是地鼠找来的第二个托。

“李公子，这别院，我出一万两！”瘦高男人直接在桌上拍下一叠银票。

李若风愣住了。

钱老板一拍桌子。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李公子已经答应卖给鄙人了。我出一万两千两！”

瘦高男人冷哼。

“买卖讲究价高者得。一万五千两！”

李若风看着桌上的银票，呼吸粗重。

钱老板怒视瘦高男人，咬牙切齿。

“两万两！我看谁敢跟我抢！”

瘦高男人收起折扇。

“既然钱老板这么想要，那就让给你好了。花两万两买个凶宅，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命住！”

说完，瘦高男人转身拂袖而去。

李若风狂喜，搓着手走向钱老板。

“钱老板，两万两，咱们立字据吧。”

钱老板却突然变了脸色，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瘦高男人离去的方向。

“李公子，那人刚才说……真是凶宅？”

“他胡说八道！他那是竞价输了，心里不痛快！”

钱老板连连摇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沾了晦气，鄙人这生意还怎么做？算了算了，这宅子我不要了。”

钱老板抓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转身就往外走。

李若风急了，一把拉住他。

“钱老板！咱们刚才可是说好的！”

钱老板用力甩开李若风的手。

“字据没签，银子没付，算什么说好？李公子，你这凶宅还是留着自己住吧！”

钱老板头也不回地跑了。

偏厅里只剩下李若风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猛地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混账！敢耍我！”

第二天。

京城里又传出了新的消息。

“听说了吗？李若风那个别院，昨天有两个富商抢着买，把价抬到了两万两！”

“真的假的？那最后谁买了？”

“谁也没买！人家富商打听清楚了，那是大凶之宅，吓得连夜跑了！”

“现在那宅子砸手里了，白给都没人要！”

流言越传越广，李若风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吏部尚书李大人嫌他丢人，将他禁足在府里，还罚了半年的月钱。

摄政王府。

书房内燃着安神香。

萧寒渊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翻看着一本兵书。

暗卫单膝跪在下方，将城南别院的事情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主子，那两个富商，都是西市的人假扮的。沈大小姐没花一分钱，就让李若风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那处别院现在是彻底卖不出去了。”

萧寒渊翻书的动作停下。

“这丫头，不出府门，就把吏部尚书的公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将兵书扔在桌上，身子前倾。

“那处别院，查过没有？”

“查过。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但属下发现，沈大小姐似乎对那处别院极其看重，派了‘地鼠’的人在周围暗中盯梢。”

萧寒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沈云霜的母亲，当年是江南首富之女。她的陪嫁宅子，怎么可能只是普通院落。”

“主子的意思是，那宅子里藏着东西？”

“继续盯着。”萧寒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若风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动不了沈云霜，必定会拿那处别院撒气。”

萧寒渊转过头。

“本王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护住那座宅子。”

沈家破落的院子里。

沈云霜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忠叔端着一碗清粥走过来。

“小姐，外面现在都在看李若风的笑话。那宅子算是保住了。”

沈云霜将铜钱拍在桌面上。

“保住只是一时的。李若风狗急跳墙，见卖不出去，很可能会带人去砸了那宅子，或者一把火烧了。”

忠叔大惊。

“那怎么办？密道若是暴露……”

“所以，我们得先下手为强。”沈云霜站起身，看向城南的方向。

“通知地鼠，今晚带上几个身手好的兄弟。”

“小姐要去做什么？”

沈云霜拿起桌上的短刃，插进靴筒里。

“去把李若风的家底，搬空。”

夜色渐深。

李若风的私库位于尚书府后院的偏僻角落。

门外有两个护院把守。

两道黑影从墙头无声无息地滑落。

沈云霜打了个手势。

地鼠贴着墙根溜了过去。

他手里捏着两枚石子，手腕一抖。

“啪！啪！”

两枚石子精准地击中护院的睡穴。

两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沈云霜走到库房门前，拔下头上的发簪，捅进铜锁的锁眼。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成箱的布匹、瓷器，还有几口装满银锭的樟木箱子。

地鼠看着那些银子，眼睛直冒绿光。

“大小姐，全搬走？”

“只拿银票和现银。剩下的，带不走。”沈云霜走到一个多宝阁前，随手拿起一个玉如意，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拿完之后，在墙上留句话。”

半炷香后。

沈云霜和地鼠带着两包沉甸甸的包裹，翻出了尚书府的院墙。

次日清晨。

尚书府传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李若风看着空空如也的钱箱，气得浑身发抖。

白墙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多谢李公子慷慨解囊，买宅子的钱，我先收了。”

李若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同一时间。

沈云霜坐在破落院子的正房里，将一叠银票推到忠叔面前。

“一半给地鼠，让他扩充人手。另一半，你去城外买粮食和伤药，分批运到别院地窖里。”

忠叔将银票贴身收好。

“小姐，李若风丢了钱，必定会全城搜捕。”

“让他搜。”沈云霜拿起茶壶倒水，“他不敢声张自己丢了多少，那些都是见不得光的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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