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杀

黑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玄甲骑兵整齐划一地拔出半截长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压过了整条长街的喧闹。地上的泥水被马蹄溅起，砸在城防营官兵的脸上。

校尉吓得连退三步，绊倒在断裂的精钢铁链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城防营统领赵猛从后方挤上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家护院，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沈云霜。

赵猛咬紧后槽牙，一把推开挡路的士兵。

“大胆罪妇！天子脚下，当街持凶伤人，藐视王法！”赵猛抽出腰间佩刀，直指沈云霜面门。

“按大楚律例，当斩！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周围的官兵互相看看，握着刀柄的手全是汗。

沈云霜手腕翻转，带血的精钢长刀横在胸前。刀刃上的血珠顺着血槽滚落，砸进泥地。

她往前迈出一步。

靴底踩碎了李家那块传家玉佩。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分外刺耳。

围在最前圈的三个官兵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沈云霜再迈一步。

她身上的囚服被鞭痕撕裂，暗红的血块和新鲜的血液混杂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手腕一抖，刀尖挑起地上的一把断剑，直直钉入赵猛脚尖前三寸的青石板里。

剑尾剧烈震颤，发出嗡鸣。

赵猛浑身一哆嗦，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几十名持刀官兵，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逼得步步后退。

“结阵！长枪兵上前！盾牌手掩护！”赵猛回过神，疯狂大喊。

官兵们迅速变阵。前排盾牌竖起，后排长枪从盾牌缝隙里刺出。

沈云霜面对军阵。她太熟悉这种阵型了。这是沈家军用来对付北境骑兵的拒马阵。现在，大楚的军队用沈家军的阵法来对付她。

沈云霜冷笑一声。

她不退反进。左脚蹬地，身体腾空跃起。一脚踏在刺来的长枪枪杆上。

枪杆弯曲。

她借力再次拔高，越过盾牌墙。人还在半空，手中长刀自上而下劈落。

刀刃砸在一面木质盾牌上。

木板断裂。举盾的士兵双臂骨折，惨叫着倒地。

沈云霜落地，顺势一个扫堂腿，踢翻三个长枪兵。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赵猛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李若风。

全场死寂。

一人破阵，挡箭，反杀。

赵猛愣在原地。

李若风趴在泥水里，双排牙齿打着颤，连滚带爬地往赵猛身后缩。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玄甲骑兵中，一骑越众而出。王府总管福伯单手勒马，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块黑金令牌。

“摄政王有令！全都住手！”

福伯中气十足，声音穿透长街。

令牌是纯黑色的玄铁打造，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正中间刻着一个篆体的“渊”字。

赵猛抬头看清那个字，双膝砸在青石板上。膝盖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摄政王千岁！”赵猛额头贴着泥水，大声呼喊。

周围的官兵跟着跪倒一片。兵器掉在地上，叮当乱响。

福伯展开一卷黑底金纹的卷轴。

“摄政王口谕：沈氏余孽，罪不容诛。”

这八个字一出，人群后方的断臂老兵痛苦地闭上眼，一拳砸在墙壁上。指骨破裂，鲜血顺着墙砖流下。

沈云霜没有丝毫松懈。

福伯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全场。

“然，本王念其父镇边有功，特赦其不死，软禁于沈府。钦此。”

长街陷入死寂。

赵猛猛地抬起头，嘴巴大张。

特赦不死？沈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这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摄政王一道口谕，就把人保下来了？

赵猛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摄政王要保的人，他刚才居然下令杀她。他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血印子。

“卑职该死！卑职有眼无珠！求王爷饶命！”

李若风瘫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刚才还指望着城防营把沈云霜乱刀砍死，现在沈云霜成了摄政王钦点的活口。

李若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口气没喘上来，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老兵们猛地睁开眼，狂喜冲上头顶。

“少将军活下来了！少将军不用死了！”断臂老兵压低声音嘶吼着。

几个汉子紧紧抱在一起，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去告诉弟兄们，少将军还在！沈家的骨血还在！”

几个汉子转身挤出人群，消失在小巷里。

沈云霜慢慢直起身。

特赦？保命？

沈家十万大军死得不明不白，皇上急着定罪杀人灭口。摄政王这时候跳出来保她。绝对没安好心。

软禁在沈府。

京城沈府早就被抄家，现在不过是一座四处漏风的死宅。把她关在那里面，外面全是眼线。

这是拿她当诱饵，钓出沈家军残存的旧部，或者引诱当年的仇家来暗杀她，借别人的手杀她。

好一招请君入瓮。好一个摄政王。

沈云霜转过头，视线越过跪满一地的官兵，越过惊恐的赵猛。

她直直看向那匹黑马上的男人。

萧寒渊穿着一身玄色蟒袍，领口绣着金色的暗纹。他坐在马鞍上，单手拉着缰绳。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沈云霜五指收拢，死死扣住身侧的刀柄。

萧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看着沈云霜脸颊上的血痕。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恩戴德，只有防备和杀意。

有意思。

换做旁人，听到免死金牌，早就跪在地上磕头谢恩了。她倒好，瞬间就看穿了这道口谕背后的杀机。

萧寒渊抬起右手，用黑色的马鞭指了指沈云霜的方向。

他在心里低语：“小野猫，笼子搭好了。”

“带走。”萧寒渊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福伯收起卷轴，一挥手。两名玄甲骑兵翻身下马，走到沈云霜面前。没有拿铁链，也没有拿枷锁。

“沈姑娘，请吧。”福伯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沈云霜没有再看他，迈开步子，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

玄甲骑兵分列两侧，护送，也是押解。

萧寒渊看着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他把玩着手里的马鞭，指腹摩挲着鞭柄的纹路。

这只野猫的爪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锋利。把她扔进沈府那个破笼子，京城这盘死棋，终于有活子了。

沈府。

门槛上长满了青苔，台阶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沉重的木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院子里杂草丛生，满地都是抄家时砸碎的瓷器和撕烂的字画。兵器架被烧成了黑炭。练功房的窗户破烂不堪。水井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沈姑娘，委屈你在这待一阵子了。王爷吩咐，除了不能出这扇门，其他的，随你。”福伯站在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云霜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身后的两扇大门轰然关闭。

落锁的声音沉闷而冰冷。

沈云霜站在荒芜的院子中间。她环顾四周。

曾经练武的梅花桩被劈成了柴火。父亲最爱的那株罗汉松被连根拔起，枯死在泥地里。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沈云霜走到正厅的台阶前。

她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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