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家军

囚车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车轮压过水坑，泥水飞溅。

长街两侧挤满了人。

烂白菜帮子、臭鸡蛋、烂泥巴劈头盖脸砸向木笼。

一个臭鸡蛋砸在木栏上，黄色汁液顺着木头往下流。

“叛国贼！去死吧！”

“沈家军十万将士都被你害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回来！”

一个布衣老汉抓起一把石子，用力掷向囚车。

石子穿过木栏，打在沈云霜的肩膀上。

人群跟着朝囚车吐唾沫。

谩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卖肉的屠户举着杀猪刀，指着囚车大骂。

“卖国贼！老子的弟弟就在雁门关当兵，被你害死了！”

押解的官兵用刀鞘挡着飞来的杂物。

“都别挤！退后！退后！”

官兵大声呵斥，却根本挡不住百姓的怒火。

沈云霜盘腿坐在囚车木板上。

厚重的木制枷锁卡在她的脖颈和手腕处。

粗大的铁链绕过枷锁，锁死在囚车底座上。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囚衣。

囚衣上沾满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

她背脊挺得笔直。

任凭秽物砸在身上，她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烂叶子挂在她的头发上，泥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她直视前方街道。

周遭的谩骂声灌入耳中。

沈云霜心里很清楚。

沈家军没有叛国。

十万将士在雁门关死战到底，没有一个人退缩。

现在全军覆没，朝廷却把脏水泼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低头。

她要活下去，把幕后黑手一个个揪出来，千刀万剐。

长街尽头，一座三层酒楼的暗阁窗户半开。

萧寒渊靠在紫檀木椅背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衣襟处用金线绣着蟒纹。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白瓷茶盏。

茶水冒着热气。

他视线穿过半开的窗缝，落在长街那辆囚车上。

一旁站着的黑衣侍卫低头汇报。

“主子，那便是沈云霜。朝廷判了她秋后问斩。”

萧寒渊没答话。

手指轻轻摩挲杯壁。

他看着底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又看向囚车里纹丝不动的女人。

茶杯送到唇边，他喝了一口。

“沈家军全军覆没，她倒是命大。”

侍卫往前走了一步。

“主子，咱们要不要趁乱把她做掉？免得她乱说话。”

萧寒渊放下茶杯。

“不用。这出戏才刚开场。”

囚车行至长街正中。

前方突然出现一队穿着锦缎家丁服的人。

他们横在路中间，挡住囚车去路。

押解官兵停下脚步。

带队的校尉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什么人敢阻拦朝廷囚车！不要命了！”

为首的青年一身月白锦袍，手摇折扇，大步走上前。

李若风拿折扇指着囚车。

“本公子吏部尚书之子，李若风。”

校尉听到名号，手从刀柄上松开。

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迁，他一个小小的校尉惹不起。

校尉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到两侧。

李若风走到囚车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拿出一块丝帕，嫌恶地捂住鼻子。

“真臭。沈云霜，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用折扇敲打着囚车的木栏。

“以前你高高在上，自封什么女战神，连本公子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呢？还不是沦为阶下囚，就是条丧家之犬。”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提高音量。

“诸位乡亲！我李家世代忠良，绝不与这等叛国贼同流合污！”

“今日，我李若风就要替天行道，休了这毒妇！”

百姓纷纷叫好。

“李公子深明大义！”

“李家好样的！”

“休了她！让她去死！”

沈云霜抬起头，看向拦路的人。

李若风满脸嫌恶。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红线拴着的暖玉。

那是沈家出征前，李家送来的定情信物。

李若风把暖玉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块玉，是我李家传家之宝！”

“今日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我李若风与你解除婚约！”

他用力将暖玉砸在囚车前的泥地里。

暖玉半陷入泥水中，沾满污垢。

“你这等通敌叛国的罪人，根本配不上我！”

李若风上前一步。

“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声说你错了。”

他合拢折扇，敲打着手心。

“本少爷就大度退婚，向圣上求情，保你留个全尸！”

周围百姓立刻跟着起哄。

“跪下！叛国贼跪下！”

“李公子仁义，还给她留全尸！”

“快磕头！别脏了李公子的眼！”

叫骂声几乎掀翻街道两旁的屋顶。

刚才扔石子的老汉大喊。

“李家可是书香门第，你这毒妇快磕头谢恩！”

人群往前涌动，想要看沈云霜磕头。

官兵拔出刀鞘，拦住挤上来的百姓。

李若风摇着折扇，居高临下看着木笼里的女人。

他等着沈云霜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沈云霜看着泥地里的暖玉。

她动了动被枷锁扣住的手腕。

铁链发出哗啦的碰撞声。

“退婚？”

沈云霜开口。

她直勾勾盯着李若风。

“好啊。”

李若风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还不滚下来磕头！”

沈云霜双手平举，带动厚重的木枷。

“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

李若风愣了一下，折扇停在半空。

周围的百姓也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料到，一个死囚还敢提规矩。

李若风反应过来，指着沈云霜。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教教她规矩！”

两个膀大腰圆的李家恶仆冲上前。

一人伸手去拽囚车木栏，想要打开车门。

另一人直接把手伸进木栏空隙，探手去抓沈云霜的手指。

“给脸不要脸，少爷让你跪，你就得跪！”

恶仆五指成爪，用力去掰沈云霜的食指。

他手背青筋暴起，想要直接折断她的指骨。

“找死！”

沈云霜手腕一翻，反扣住那恶仆的手腕，双臂猛然向外发力。

“咔嚓！”

骨裂声脆响，那只手竟从腕部生生断折。

鲜血飞溅，落在沈云霜脚边。

她顺势夺过恶仆手中的利刀，腕上铁链应声崩断，碎落一地。

与此同时，另一名抓住她手指的恶仆惨叫出声——他的手腕已被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断骨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沈云霜一脚踹开囚车的木门。

木门脱轴飞出，砸倒另一个冲上来的恶仆。

她纵身跃下囚车。

落地的瞬间，利刀带起一道寒光。

沈云霜手腕翻转。直指泥地里的暖玉。

“砰！”

内力灌注，上等暖玉被劈成两块。

碎屑混着泥水飞溅。

李若风吓得倒退三步，被身后的家丁扶住。

“你……你想干什么！”

沈云霜提着刀，一步步走向李若风。

“我沈云霜，今日休夫！”

她刀尖平举，抵在李若风的咽喉处。

刀刃割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渗出血珠。

“李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这婚，是我休了你！”

倒在地上的恶仆捂着断腕爬起来，大吼。

“快保护少爷！拿下这个疯婆子！”

几个李家护院拔出棍棒扑上来。

沈云霜头也不回。

她反手一脚踹中当先一人的心窝。

那人倒飞出去，砸翻了后方一片护院。

她倒转利刀，抓住刀身，用刀柄左右开弓。

“啪！啪！啪！”

刀柄狠狠砸在几个护院的脸上。

几人牙齿混着血水喷出，倒在地上哀嚎打滚。

沈云霜收回刀，重新指着李若风。

“听懂了吗？”

李若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看着抵向喉咙的刀，吓得连连磕头。

“听……听懂了……沈将军饶命！是我嘴贱！是我不识好歹！”

刚才还嚣张的恶仆现在全都缩在地上装死。

李家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往人群里钻。

周围刚才还在叫骂的百姓全都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往后退去。

扔石子的老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女煞星怎么还有这么大能耐？”

“不是说她武功被废了吗？”

人群中，几个穿着破旧军衣的汉子攥着拳头。

“少将军没死！少将军还有功力在身！”

一个断臂老兵咬着牙，眼眶通红。

“沈家军没叛国！少将军打得好！”

他们看着沈云霜劈碎暖玉，激动得浑身发抖。

押解官兵这才反应过来。

校尉拿刀的手在抖。

他看着地上断裂的精钢铁链，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百炼精钢，她用把刀就震断了……”

校尉拔出佩剑，大喊。

“大胆罪将，竟敢当街行凶！拿下她！”

几十名官兵拔出刀剑，将沈云霜团团围住。

沈云霜站在包围圈中。

她刀尖斜指地面。

鲜血顺着利刃滴落。

她抬起手，用沾着泥水的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她环视四周。

几十把明晃晃的钢刀对着她。

她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逼得前面的官兵又退了一步。

她把刀插在泥地里。

“我沈云霜，要杀你们，易如反掌。”

“但我今天不杀你们。”

她指着皇宫的方向。

“我要见圣上。我要亲自问问他，沈家军十万忠魂，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校尉大惊失色。

“放肆！圣上岂是你这罪臣想见就能见的！给我上！死活不论！”

官兵们咬着牙，举起刀冲了上去。

沈云霜拔出地上的刀，迎了上去。

暗阁之上。

萧寒渊将此景尽收眼底。

“有点意思。”

“死到临头，还敢拔剑。”

侍卫低头。

“主子，官兵要动手了，咱们管不管？”

萧寒渊看着底下的局面。

“有勇有谋。她故意激怒李若风，就是为了找借口震断枷锁。”

侍卫一愣。

“主子是说，她刚才一直隐忍，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萧寒渊站起身，往楼下走。

“沈家军的统帅，怎么可能是个蠢货。走，去会会这只野猫。”

长街上，兵刃相交。

沈云霜一剑挑飞两名官兵的佩刀。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黑衣玄甲的骑兵冲散了人群。

为首的马背上，萧寒渊勒住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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