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诱饵

第十八章 诱饵

刘妈妈的死，在府里传了一天，就没人提了。

下人们的记性就是这样，新鲜劲儿一过，该干什么干什么。加上周姨娘闭门不出，连院子门都不开了，这件事就像石头扔进水里，波纹散了，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但林书意知道，底下暗流涌动。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库房。

守库房的婆子看见她来，赶紧开了门。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东西，四只朱漆箱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那幅画呢？”林书意问。

婆子指了指角落：“还在，没人动过。”

林书意走过去，打开箱子，取出那幅《松鹤延年图》。画轴她已经动过了，纸条取了出来，但外表看不出来。

她把画重新卷好，放回箱子里。

“从今天起，这间库房的钥匙，你一把，王嬷嬷一把。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能进。”林书意看着那婆子，“包括太太和国公爷，明白吗？”

婆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林书意从库房出来，去了王嬷嬷的住处。

王嬷嬷正坐在窗边缝补衣裳，看见她来，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

“姑娘，查到了。”王嬷嬷从炕柜里拿出一包东西，摊在桌上。

是一包药粉，用黄纸包着，打开来，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淡淡的苦味。

“这是从后花园的假山缝里找到的。”王嬷嬷压低声音，“假山旁边就是刘妈妈回周姨娘院子的必经之路。老奴让人搜了三遍，才找到这个。”

林书意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

跟她猜的一样。

“只有这些？”

“还有这个。”王嬷嬷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帕子，帕子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这是在刘妈妈躺的地方捡的，吐出来的血，干了。老奴让人收起来了。”

林书意把东西包好，收进袖中。

“王嬷嬷，您去办一件事。”

“姑娘说。”

“放出消息，就说刘妈妈的死有蹊跷，府里打算请顺天府的仵作来验尸。消息要传到周姨娘耳朵里，但不能让她觉得是故意的。”

王嬷嬷眼睛一亮：“姑娘这是要……”

“打草惊蛇。”林书意站起身，“蛇受了惊，就会动。动了，就好抓了。”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天，周姨娘那边就有了动静。

青禾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脸都白了：“姑娘，周姨娘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叫进去了，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出来的时候好几个人在哭。”

“说了什么？”

“听不清楚，但有人看见周姨娘的贴身丫鬟翠儿从后门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书意放下手里的医书，想了想。

翠儿是周姨娘从娘家带来的，算是她最信任的人。这个时候出去，八成是去找人——找太子的人。

“盯着后门。”林书意说，“翠儿一回来，立刻来报。”

“是。”

半个时辰后，翠儿回来了。

青禾打听到的消息是：翠儿去了城东的一个茶楼，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袱，沉甸甸的，像是银子。

周姨娘在筹钱。

筹钱做什么？跑路？还是买凶？

林书意坐在窗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前世的周姨娘，在镇国公府覆灭之后，被太子接到了别院里养着，吃香喝辣，比正经太太还体面。那时候林书意才知道，周姨娘替太子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下毒、传信、收买眼线，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这一世，她要让周姨娘的靠山，一个一个地倒。

傍晚时分，顾清和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周济生前，曾在太子母妃的娘家做过账房。孙茂才只是明线，周济才是暗桩。另，刘妈妈之死，系太子府侍卫所为，人已找到，需当面交接。”

林书意看完信，把纸凑到灯上烧了。

太子府侍卫杀的人。

这就对了。***这种烈性毒药，不是内宅妇人能弄到的东西。周姨娘有贼心，但没有这个本事。真正动手的，是太子的人。

而太子动手，不是为了保周姨娘，是为了灭刘妈妈的口。

刘妈妈知道的事情，足以把周姨娘和太子之间的勾连全部抖出来。

现在刘妈妈死了，证据链断了。

但顾清和说，动手的那个人找到了。

林书意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她去见顾清和，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那个人手里的东西拿到手。

“青禾。”

“奴婢在。”

“备轿，我要出门。”

“天都快黑了，姑娘要去哪儿？”

“定北侯府。”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几天姑娘跟定北侯来往得勤，她已经习惯了。

轿子从后门出去，拐进一条小巷，往城东的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轿子忽然停了。

林书意掀开帘子，看见前面巷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很高，肩膀很宽，腰间挂着一把窄身长刀。

顾清和。

他怎么会在这儿？

林书意下了轿，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她问。

“不用你去侯府了。”顾清和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东西在这里。人已经处理了，不会再开口。”

林书意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块腰牌，铜制的，正面刻着“太子府”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这是太子府侍卫的身份腰牌。

“有了这个，还不够。”林书意把腰牌收好，“只能证明太子府的人去过现场，不能证明是去杀人的。”

“这个够不够？”顾清和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林书意展开一看，是一份供状，上面按着红手印。写供状的人叫赵虎，太子府三等侍卫，供认受太子贴身侍卫周长指使，在镇国公府后花园的假山旁下毒，毒杀刘妈妈。

“周长是太子的人？”林书意问。

“太子奶娘的儿子。”顾清和说，“从小就跟着太子，算是心腹中的心腹。”

林书意把供状折好，跟腰包一起收进袖中。

“这份供状，能送到皇上手里吗？”

“现在不行。”顾清和摇了摇头，“周长还没落网，光凭一份供状和一块腰牌，扳不倒太子。反而会打草惊蛇。”

林书意知道他说得对。

证据还不够。太子府侍卫杀了一个家奴，这种事放在平时都不算大事，更别说扳倒太子了。

她需要的是更大的证据——太子通敌叛国的证据，或者太子构陷镇国公府的计划书。

那些东西，现在还不在她手里。

“我知道了。”林书意看着顾清和，“人是你抓的，也是你审的，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顾清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盟友之间，不必记人情。”

“该记的还是要记。”林书意说完，转身要上轿。

“林书意。”顾清和忽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

“周姨娘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先让她跳。”林书意说，“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顾清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书意上了轿，轿子抬起来，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

她坐在轿子里，把袖中的腰牌和供状摸了一遍，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周姨娘以为刘妈妈死了就死无对证了，但她不知道，顾清和已经把凶手抓到了。

有了这份供状，周姨娘什么时候拿捏，全看林书意的心情。

但她不急着动。

猫捉老鼠，不是一口咬死的。要一口一口地咬，让老鼠跑，再抓回来，再放跑，再抓回来。

等老鼠跑不动了，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再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这才是报仇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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