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对质

第十七章 对质

正院灯火通明。

林书意到的时候，周姨娘正跪在厅堂中间哭。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像是死了亲娘。

“太太，您要给老奴做主啊！”周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妈妈跟了老奴十几年，今儿就这么没了，老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柳蕴如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她不是被周姨娘的哭打动，而是被这阵仗吵得头疼。

林正清也在，坐在旁边，面前的茶凉了也没喝。

林书意走进去，先给父母行了礼，然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姨娘。

“姨娘这是做什么？”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刘妈妈的事，府里会查清楚的。你跪在这里哭，也哭不活她。”

周姨娘抬起头，眼睛红肿，目光里带着几分怨毒：“大姑娘，刘妈妈昨天还好好的，去了库房回来就死了。老奴只是想问一句，库房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能把人逼死？”

这话说得歹毒。明着是问库房，暗着是指责林书意母女逼死了人。

林正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书意没有接话，走到母亲身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姨娘说刘妈妈是去了库房之后死的？”她放下茶盏，“那我问你，刘妈妈去库房做什么？”

周姨娘愣了一下：“她……她是去领月例的。”

“月例每月初一发放，今天是十九。”林书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妈妈在府里当了十几年差，连月例什么时候领都不知道？”

周姨娘的脸色微变。

“再者，”林书意继续说，“库房的东西，都有登记造册。刘妈妈昨天没进得去库房，这是守门的婆子亲眼所见。她连门都没进，库房里的东西怎么逼死她？”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奴……老奴不知道这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奴只是心疼刘妈妈，跟了老奴这么多年，死得不明不白……”

“死得不明不白，就该让官府来查。”林书意接过她的话，“姨娘要是觉得刘妈妈的死有蹊跷，我这就让人去顺天府报案。让仵作来验尸，看看刘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姨娘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不必了。”她连忙摆手，“刘妈妈是府里的家奴，死就死了，何必惊动官府……”

“刚才还说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又说死就死了。”林书意放下茶盏，看着周姨娘，“姨娘这话，前后矛盾得紧。”

周姨娘跪在地上，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正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女儿，忽然开口：“周姨娘，你先回去。刘妈妈的后事，府里会安排。”

周姨娘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起身要走。

“等等。”林书意叫住她。

周姨娘僵在原地。

“姨娘今天穿的白衣裳，是为刘妈妈戴孝？”林书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个姨娘，给下人戴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镇国公府没规矩。”

周姨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这件白衣裳是她专门换上的，本想着显得自己有情有义，结果被林书意一句话戳破了。

“老奴……老奴是心疼刘妈妈……”她支支吾吾。

“心疼归心疼，规矩归规矩。”林书意的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姨娘回去换了衣裳吧。穿成这样在府里走动，让人看了笑话。”

周姨娘咬了咬嘴唇，福了福身，快步走了。

她一走，柳蕴如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这个周姨娘，越来越不像话了。”柳蕴如的声音带着疲惫，“书意，刘妈妈的死，真的有问题？”

林书意点了点头，把在柴房验尸的结果简单说了。没有提***的具体名字，只说是中毒。

林正清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毒死了刘妈妈？”

“不是毒死，是灭口。”林书意看着父亲，“刘妈妈昨天在库房门口闹，是因为她想去库房拿一样东西。那东西没拿到，第二天她就死了。父亲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林正清沉默了片刻：“她想去拿什么？”

“那幅画。”林书意说，“太子送的那幅《松鹤延年图》。画轴的卷轴里藏着东西，我已经取出来了。但画还在库房里。”

林正清想起那天从卷轴里掉出来的纸条，脸色更难看了。

“周姨娘跟太子……”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父亲心里明白就好。”林书意站起来，“刘妈妈的尸体我已经让人看住了。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我想好怎么处理再说。”

林正清点了点头。

柳蕴如叫住她：“书意，你晚饭还没吃吧？我让人给你留着饭呢。”

“谢谢娘。”林书意笑了笑，“我先回院子换了衣裳再吃。”

从正院出来，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要下雨了。

青禾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小声说：“姑娘，您说周姨娘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林书意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天，“她损失了一个刘妈妈，手里没人了，接下来要么收手，要么狗急跳墙。以她的性子，不会收手。”

“那怎么办？”

“等着。”林书意说，“等她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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