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反噬

第十九章 反噬

刘妈妈的死还没凉透，林画屏就病了。

不是装的，是真病。从及笄礼那天吐了一场之后，她就一直没好利索。先是拉肚子，拉了三天，人瘦了一圈。接着开始起疹子，脸上、脖子上、手背上，一片一片的红，痒得她半夜睡不着觉，抓得皮破血流。

周姨娘急得团团转，请了三个大夫来看。第一个说是风疹，开了洗的药，越洗越严重。第二个说是血热，开了凉血的方子，喝了上吐下泻。第三个干脆不看了，说这病他治不了，让另请高明。

林书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晒药材。

“疹子？”她把手里的雪参翻了个面，“什么颜色的？”

青禾蹲在旁边帮忙，想了想：“听说是红色的，一片一片的。林画屏那个贴身丫鬟翠儿跟厨房的赵妈妈说的，说二姑娘晚上痒得直哭，周姨娘也跟着哭，娘儿俩抱头痛哭。”

林书意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杯酒里的料，她比谁都清楚。林画屏在里面加了什么，她就在里面加了什么——还多加了一味。那一味叫“赤芝散”，单独吃没事，跟林画屏自己加的那味药混在一起，就会在体内生出热毒，从皮肤上发出来。

疹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脱皮、留疤，少说也要折腾一个月。

这叫自作自受。

“姑娘，您说林画屏这病，会不会传染？”青禾有点担心，“府里都在传，说二姑娘得了怪病，连大夫都不敢治。”

“不传染。”林书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是不好治。没有两三个月，好不了。”

青禾眼睛一亮：“那及笄礼后的事，她是不是都搅和不了了？”

林书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青禾知道姑娘的意思是“不该问的别问”，赶紧闭上嘴，低头继续摆弄药材。

下午，王嬷嬷来了。

她带了一个消息：太子府派人来问了林画屏的病情，还送了一盒上好的玉肌膏，说是太子殿下赏的。

“玉肌膏？”林书意正在写药方，笔顿了一下，“太子的手伸得够长的。一个外男，给臣子的庶女送药膏，传出去好听？”

王嬷嬷冷笑了一声：“送药膏的小太监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进来的，府里没几个人知道。”

“东西呢？”

“周姨娘收了，藏起来了。连太太都不知道。”

林书意放下笔，想了想。

太子给林画屏送药膏，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想稳住周姨娘母女，让她们继续替他在府里卖命。但这一送，也留下了把柄。

“王嬷嬷，那个小太监叫什么？从哪个门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谁放的行？一五一十查清楚，记下来。”

“老奴已经查了。”王嬷嬷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送东西的叫小顺子，是太子府二门上的太监。从西角门进来的，守门的是赵老头。赵老头收了二两银子的好处费。”

林书意接过纸看了看，折好收起来。

“先别声张。这些东西，以后用得上。”

王嬷嬷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太子府来了个管事，说是替太子传话，请国公爷明晚过府赴宴。国公爷没答应，说军中事务繁忙，改日再去。”

林书意皱了皱眉。

萧文翰请父亲赴宴，八成没好事。前世他就经常请父亲过府，每次都是谈边关军务，问东问西，把边关的兵力部署、粮草调度、将领安排摸得一清二楚。

“父亲拒绝了？”

“拒绝了。”王嬷嬷说，“国公爷说，最近太子那边的事，他要多想想，不能急着去。”

林书意松了口气。

父亲在用她教的“拖”字诀。虽然还没彻底倒向自己这边，但至少不像前世那样，太子一叫就去了。

“让人盯着太子府。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王嬷嬷走后，林书意进了灵泉空间。

这几天她越来越勤快地往空间里跑，不是因为贪新鲜，是因为空间里的东西太好用了。雪参、灵芝、何首乌，一茬接一茬地长，根本摘不完。她把成熟的草药摘下来，一部分配成各种药丸，一部分用灵泉水泡着，提升药效。

今天她打算再配一味新药。

不是救人的，是防身的。

前世她在天牢里受够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苦。这一世，她虽然不能像武将那样舞刀弄枪，但她有毒术。毒术不需要力气，只需要脑子。

她从空间角落里摘了几株颜色发黑的草药——断肠草、雷公藤、乌头。这些在外面都是剧毒之物，但在空间里长出来的，毒性比外面强了十倍不止。

她把草药洗净、晾干、磨粉，按比例配在一起，装在几个小瓷瓶里。白色瓷瓶是麻痹用的，青色瓷瓶是见血封喉用的，红色瓷瓶是慢性毒药，吃了三五个月才会发作。

配好毒药，她又配了一味解药。

毒医不分家。只会下毒不会解毒，那是杀人犯。会下毒也会解毒，才是本事。

从空间出来，天已经黑了。

青禾端了晚饭进来，一碟清炒时蔬，一碗鸡汤，一碗白米饭。林书意吃得不多，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

“姑娘，您这几天瘦了。”青禾看着她的脸，心疼地说。

“瘦点好。”林书意擦了擦嘴，“太胖了穿礼服不好看。”

青禾被逗笑了：“姑娘还担心这个呢？您那礼服穿上去，满京城的人都说好看。”

林书意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正满心欢喜地等着太子来娶她。每天晚上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太子今天有没有想她、太子什么时候来提亲、太子会不会喜欢她绣的帕子。

现在想想，真是傻到家了。

“姑娘，二更了，您该歇了。”青禾在身后催。

“你先睡，我再站一会儿。”

青禾知道劝不动，铺好床，吹了灯，自己去外间睡了。

林书意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冷冷清清地照着院子。海棠花已经落了满地，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明天，还会有新的风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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