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贺礼

第七章 贺礼

信送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太子府的贺礼就到了。

来的是太子身边的太监总管刘安，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他身后跟着八个侍卫，抬着四只朱漆描金的箱子，从府门一直抬到正厅，引来不少下人围观。

林正清在前厅接待，柳蕴如坐在一旁，王嬷嬷立在身后。

林书意到的时候，刘安正把礼单双手奉上，嘴里说着吉利话：“国公爷，太子殿下说了，大姑娘及笄是大事，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国公爷和大姑娘笑纳。”

“太子殿下有心了。”

林正清接过礼单，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林书意走上前，给刘安见了礼，目光扫过那四只箱子。

前世她也收了这份礼。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觉得太子心里有她，特意挑了及笄礼前三日送来，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份礼送来的时候，箱子里还夹着一封信，是萧文翰写给父亲的。

信上没说什么要紧事，只是客气地问候了几句，但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话——“边关军报，还望国公爷多费心。”

这是在催父亲交出兵权明细。

那时候父亲没多想，把军报送了一份过去。

三个月后，这份军报就成了父亲“通敌叛国”的证据之一。

“刘公公辛苦了。”

林书意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一点茶水钱，公公别嫌弃。”

刘安接过去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大姑娘客气了。太子殿下还让奴才带句话——及笄礼那日，殿下会亲自到场，给大姑娘插簪。”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按照规矩，及笄礼上给嫡女插簪的人，要么是母亲，要么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

太子以未婚夫的身份来插簪，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门婚事板上钉钉，镇国公府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林正清看了女儿一眼。

林书意的笑容没有变，语气温温柔柔的：“太子殿下的好意，书意心领了。不过及笄礼上的插簪，按礼应由母亲来做。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做这种事，怕是于礼不合。”

刘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家，敢当面拒绝太子的安排。

“大姑娘说的是。”刘安很快恢复了笑容，“奴才回去禀报殿下，殿下最是通情达理，一定不会为难大姑娘的。”

“多谢刘公公体谅。”林书意福了福身。

刘安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人告辞了。

他一走，林正清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书意，你这样驳太子的面子，恐怕不太妥当。”他把礼单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太子毕竟是储君，将来……”

“将来怎么样？”

林书意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跟父亲说话：“父亲，您觉得一个连及笄礼都要插手的人，将来做了皇上，会给咱们家留活路吗？”

林正清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柳蕴如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忽然开口：“书意说得有道理。太子的手伸得太长了，咱们家还没把女儿嫁过去呢，他就想当家做主了。这要是真嫁过去，书意还有好日子过吗？”

林正清看了妻子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林书意看了母亲一眼，心里微微一暖。

前世的母亲从不会说这种话，她太软弱了，什么事都听父亲的。

重活一世，母亲也在慢慢变化。

“父亲，箱子里的东西，我想先看看。”林书意说。

林正清点了点头，吩咐下人把箱子打开。

四只箱子，装的都是好东西。

第一箱是绸缎，蜀锦、云锦、宋锦各两匹，颜色都是适合年轻姑娘的鲜亮色。

第二箱是首饰，金簪、玉镯、耳坠、步摇，满满当当装了一整箱。最上面放着一支红宝石步摇，宝石足有拇指盖大小，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第三箱是药材，人参、鹿茸、燕窝、阿胶，都是上等货色，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四箱最轻，打开一看，是一幅字画。

展开来，是前朝名家李成山的《松鹤延年图》，笔力苍劲，意境高远。

林书意在第四箱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幅画。

前世她不懂字画，只觉得好看。

现在她才知道，这幅画里藏着一个秘密——画的卷轴是中空的，里面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她伸手摸了摸卷轴的两端，左边的轴头是实心的，右边的不对劲，轻轻一拧，竟然拧动了。

“书意，你干什么呢？”林正清走过来。

林书意没有回答，把拧下来的轴头倒过来，轻轻磕了两下。

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从卷轴里掉了出来，落在青砖地面上。

林正清的脸色变了。

他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及笄礼毕，请国公爷过府一叙，共商边关要事。”

落款是太子的私印。

林正清拿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

“父亲，您看到了吗？”林书意站起来，看着父亲的眼睛，“太子连送个贺礼都要夹带私货，他到底有多着急，您心里应该有数。”

林正清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声音低沉：“这件事，不要声张。”

“女儿明白。”林书意点了点头，“但父亲也应该明白，太子要的不是女儿，是您手里的兵权。您要是把军报给了他，咱们家就完了。”

林正清抬起头，看着女儿。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儿比他想的要聪明得多，也比他想的要危险得多。

“书意，你老实告诉父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书意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父亲，女儿做了一个梦。梦里，咱们家满门抄斩，八十七口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林正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梦里的事，女儿不想多说。但女儿想告诉父亲——太子不可信，林画屏不可信，周姨娘不可信。咱们家唯一的活路，就是离太子远远的。”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声音。

柳蕴如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正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知道了。”他说，“这件事，让我再想想。”

林书意没有逼他。

她知道，要让一个忠君爱国了一辈子的武将，相信自己效忠的太子是个白眼狼，不是三言两语能做到的。

但她不急。

及笄礼还有两天。两天后，她会拿出更多的证据，让父亲不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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