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访

第八章 夜访

入夜，林书意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就着一盏油灯翻看医书。灯火映在她脸上，把五官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锋利。

灵泉空间里，她刚刚浇过那几株草药。雪参又长高了一截，灵芝的伞盖大了整整一圈，新冒出来的何首乌已经有了小拇指粗细。

空间的灵气比昨天更浓了，呼吸之间能感觉到一股清甜的气流在经脉中游走。

她试过，把灵泉水滴在普通药材上，药材的药效能提升三到五倍。

这枚玉佩，前世她戴了十几年，到死都没激活。重生后，它像是认了主一样，灵泉涌动，药草疯长。

也许，它等的就是那个死过一次的林书意。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林书意合上医书，正要熄灯就寝，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一只猫踩碎了一片瓦。

但这不是猫。

前世她在天牢里待了三个月，学会了分辨各种声音。猫的脚步是散的、乱的，而刚才那一声，沉稳、有力，像是一个练过轻功的人，故意踩出的动静。

林书意没有动，手慢慢伸向枕边——那里藏着一包毒粉，是她用空间里的毒草配的，沾上皮肤就能让人麻痹半个时辰。

“林姑娘不必紧张。”

窗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书意的手顿住了。

这个声音，她认得。

顾清和。

“顾侯爷深夜来访，不合规矩。”林书意没有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侯爷请回吧。”

“我有话跟你说。”顾清和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关于太子。”

林书意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月光下，顾清和站在窗外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把窄身长刀。

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侯爷，更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将军。

“侯爷请进来说话。”林书意让开身位。

顾清和没有从窗户翻进去，而是绕到门口，推门而入。

林书意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明明可以翻窗进来，偏要规规矩矩地走门。

说明他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骨子里有教养。

“侯爷想说什么？”林书意给他倒了一杯茶，“夜已深，长话短说。”

顾清和没有喝茶，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

“你今天拒绝了太子的插簪。”他说。

“侯爷的消息倒是灵通。”

“太子府里有我的人。”顾清和毫不避讳，“他送来的贺礼里夹了什么东西，我也知道。”

林书意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人。

前世的顾清和，在她印象里就是个不涉党争的武将，打仗厉害，朝堂上从不站队。

可现在听他说这话，分明是在暗中盯着太子。

“侯爷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顾清和沉默了一瞬，说了一句让林书意心头一震的话：

“因为我知道，你也重生了。”

屋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林书意盯着顾清和的脸，目光锐利得像刀。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毒粉，只要顾清和再有下一步动作，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撒出去。

“别紧张。”顾清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怎么知道的？”林书意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因为你今天的表现，跟上一世完全不同。”顾清和放下手，语气平静，“上一世的林书意，不会拒绝太子的插簪，不会发现贺礼里的纸条，更不会在及笄礼前三天，把府里的眼线清了个干净。”

林书意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毒粉上松开了。

“你也是重生的。”她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顾清和点头，“我死在三年后。太子登基的第一天，以‘拥兵自重’的罪名，将定北侯府满门抄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但林书意看见他握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所以你也在盯着太子。”林书意说。

“盯了三年了。”顾清和放下茶杯，“但上一世，我盯得太晚了。这一世，我想早点动手。”

林书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上一世，天牢外面的那队黑衣人，是你派去的？”

顾清和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死。”顾清和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看向窗外的月亮，“你是镇国公府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害过人的人。你不该替别人去死。”

林书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前世，所有人都觉得她傻、她蠢、她活该被利用。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但顾清和不这么觉得。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顾清和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我今晚来，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扳倒太子。”

林书意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侯爷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因为你一个人做不成这件事。”顾清和毫不客气，“你有灵泉，有医术，有脑子，但你没有兵权，没有人脉，没有朝堂上的眼线。这些东西，我有。”

林书意沉默了。

他说得对。

她重生回来，最大的优势是先知，最大的劣势是没有势力。

前世她是个内宅妇人，朝堂上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军中的人一个都不熟。

她可以靠先知躲掉几次暗算，但要彻底扳倒太子，她需要帮手。

“合作可以。”林书意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

“说。”

“第一，你我之间，各取所需，不干涉对方的私事。”

“可以。”

“第二，我做的事情，不需要向你汇报。你做的事情，也不需要向我汇报。但涉及到太子的事，必须互通有无。”

“可以。”

“第三，”林书意收回一根手指，看着他，“不要对我动别的心思。我不需要一个男人来保护我，我只需要一个盟友。”

顾清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是林书意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好。”他说，“我答应你。”

林书意伸出手。

顾清和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林书意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力度是相等的。

“合作愉快。”林书意说。

“合作愉快。”顾清和松开手，站起身，“及笄礼上，太子会当众请旨赐婚。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林书意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我会自己应付。”

顾清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书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重活一世，她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往前走。没想到，半路上多了一个同路人。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林书意吹灭了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及笄礼，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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