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铺中布杀局，刀尖戏山本

山本的汽车引擎声在巷口停住的瞬间，修理铺里的空气瞬间绷成了拉满的弓弦。

我趴在门缝里扫了一眼，心沉得像坠了铅——山本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特高课精锐，全是全副武装，腰间别着南部十四式手枪，背上背着三八大盖，巷口两头都被封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吴老四也跟在旁边，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显然是被之前的举报信折腾得焦头烂额，却不敢违抗山本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跟来。

“没时间磨蹭了，按分工来！”我压低声音，语速快而不乱，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阿秀，你带周先生进墙缝的暗格，锁死暗门，没有我的信号，绝不能出来！小豆子，你爬上阁楼，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们进了前屋，就学两声猫叫，给我们报信！”

两人应声而动，阿秀拽着周明海，掀开案板底下的木板，钻进了墙缝里的暗格。这暗格是我们刚开修理铺的时候就留好的，只能容两个人藏身，外面用砖封死，刷上了墙皮，就算用枪托砸，也看不出半点破绽。小豆子踩着货架，麻利地爬上了阁楼的夹层，手里攥着弹弓，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棍哥，你去后院，把院墙的活板撬开，备好退路，再把下水井的栅栏拆开，万一出事，能顺着水道撤。憨子，你跟我来，布陷阱！”

周老棍拎着扳手转身进了后院，王憨子攥着两大瓶修车用的机油，跟着我在屋里快速动了起来。我们没有枪，没有炮，可这间小小的修理铺，就是我们最熟悉的战场，满地的螺丝刀、锁芯、弹簧、机壳、铁丝，全是我们手里最致命的武器。

我先蹲在门口，把合页上的螺丝拧松了大半，只留两颗勉强固定住门板，只要有人用力踹门，门板会直接脱臼砸下去，正好砸在最前面人的身上。又在门槛底下埋了两根细铁丝，一头连着门轴，一头拴着两边货架上的旧收音机机壳，机壳里灌满了机油，只要门一动，机壳就会顺着货架滑下来，砸在地上，机油泼得满地都是，任你身手再好，踩上去也站不稳。

王憨子按照我的吩咐，把锁芯里拆出来的钢弹子、细铁丝、弹簧，密密麻麻撒在了前屋的地上，又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砂纸，砂纸下面全是机油，看着平平无奇，踩上去就会打滑，钢弹子硌在鞋底，站都站不稳。

我又钻进里屋，把提前备好的迷香，塞进了通风管道里，用收音机里拆出来的发条做了个触发装置，一头连着里屋的门，只要有人推门，发条就会松动，迷香会顺着通风管道，慢慢散满整个屋子，无色无味，闻上半分钟，浑身就会发软。

前后不到十分钟，整个修理铺已经被我们布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杀局。每一个陷阱，都用的是我们修东西的家什，就算被搜出来，也只是寻常的修理零件，半点破绽都没有。

我刚把最后一个触发装置装好，巷口就传来了山本生硬的中文，带着滔天的怒意：“给我搜！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把这条巷子翻过来，也要把刘学民和周明海找出来！”

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涌进了弄堂，隔壁的街坊家门被踹开，呵斥声、翻东西的声响此起彼伏。我和王憨子快速躲进了后院的杂物间，周老棍已经把院墙的活板撬开了，只留了一层薄砖挡着，一推就开，下水井的栅栏也拆好了，随时能撤。

我们三个屏住呼吸，耳朵竖得笔直，听着前屋的动静。

没过多久，脚步声就停在了修理铺门口。吴老四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谄媚：“太君，就是这间铺子，是那个姓刘的修理铺，之前我们搜过一次，没找到人，说不定他又跑回来了！”

山本冷冷地哼了一声，厉声下令：“踹开门！进去搜！”

“砰——”

一声巨响，两个特高课的士兵抬脚狠狠踹在了门板上。早就松了螺丝的合页瞬间脱臼，厚重的木门直接砸了下去，正好砸在那两个士兵身上，两人惨叫一声，直接被砸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后面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门轴牵动的细铁丝瞬间绷紧，货架上的两个灌满机油的机壳“哐当”一声砸了下来，正正落在人群中间，机油瞬间泼了满地，几个士兵脚下一滑，摔成了一团，手里的枪都甩了出去，正好踩在满地的钢弹子上，疼得嗷嗷直叫。

短短两秒钟，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山本的怒吼声瞬间炸响：“八嘎！慌什么！都给我起来！进去搜！他们肯定就在里面！”

剩下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跨过满地的机油和钢弹子，端着枪冲进了前屋，里里外外翻了起来。货架被掀翻，工具撒了一地，案板被劈开，连墙角的机壳都被砸得稀烂，可他们翻来翻去，别说人了，连半点藏身的痕迹都找不到。

阁楼的小豆子，适时地学了两声猫叫，信号很明确：他们要进里屋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里屋的门被推开的声响，紧接着，就是士兵们翻东西的动静。我们在杂物间里，能清晰地听见通风管道里的发条转动的轻响，迷香已经开始散了。

又过了几分钟，里屋传来了士兵们头晕目眩的咳嗽声，还有人踉跄着摔倒在地的声响。山本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慌乱，厉声喊着：“不好！有迷香！快出去！都出去！”

一群人跌跌撞撞地从里屋冲了出来，一个个头晕眼花，扶着墙不停咳嗽，连枪都握不稳了。

就在这时，弄堂里突然传来了街坊们的吵嚷声。之前我们帮过的张大爷、李婶，还有整条弄堂的街坊，都围了过来，看着被砸得稀烂的家门，对着吴老四和日军吵了起来：“你们凭什么砸我们的家！我们都是本分老百姓！”“就是！你们搜人就搜人，凭什么翻我们的东西！”“再砸我们就去租界巡捕房告你们！”

街坊们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围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山本本来就因为中了迷香一肚子火，看着围上来的百姓，又不敢当众开枪激起民愤，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让手下的人去拦着，场面彻底乱成了一团。

就是现在！

我对着周老棍和王憨子比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推开院墙的活板，翻了出去。外面是弄堂的后巷，周老棍提前备好的三辆黄包车，就停在巷口，车把手上挂着卖菜的篮子，看着就是普通的拉车师傅，半点不扎眼。

我们三个跳上黄包车，车夫猛地发力，车子顺着后巷，飞快地往苏州河的方向去了。

等山本反应过来，带着人冲进后院的时候，我们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巷子里，只留下一间被布了局的修理铺，还有满地狼藉。

半个钟头后，我们在苏州河边的安全屋，和提前撤出来的阿秀、小豆子、周明海汇合了。

几人看着彼此身上的油污和灰尘，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还没等我们松口气，李保国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密电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刘学民，戴老板亲电！南京总部收到消息，日方要在上海启动‘清乡计划’，三天后，山本会在特高课总部召开部署会议，戴老板下令，让我们螺丝刀大队，不惜一切代价，端掉特高课总部，除掉山本！”

我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了出来。

端掉特高课总部，除掉山本。

这哪里是任务，这是戴老板给我们下的，又一道九死一生的死命令。

特高课总部，是日方在上海最核心的据点，护卫层层把守，比鸿运酒楼、租界公寓严十倍不止，闯进去，就是闯真正的龙潭虎穴。

可我看着手里的电报，又看了看身边的四人，缓缓握紧了手里的螺丝刀。

从弄堂里的小修理铺，到军统直属的行动大队，我们闯过了无数次死局，从来没有退缩过。

这一次，也一样。

龙潭虎穴，我们也要闯一闯；山本这条毒蛇，我们也要亲手拔掉他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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