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虹口探虎穴，风管藏杀招

电报纸页被我攥得发皱，戴老板的亲令字字千钧，砸在这间临河安全屋的空气里，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三天时间，端掉日军在上海的心脏——虹口日租界核心区的特高课总部，除掉山本。

王憨子猛地一拍桌子，眼里的火瞬间燃了起来：“干！早就想宰了山本这个狗东西！之前多少次死局都是他布的，弟兄们白白牺牲，这次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小豆子攥紧了手里的弹弓，小脸绷得紧紧的，往前凑了半步：“刘哥，我去踩点！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能把里面的岗哨、暗道摸得一清二楚！”

周老棍却皱紧了眉头，指尖重重敲着桌面，沉声道：“不能冲动。特高课总部不是租界公寓，更不是鸿运酒楼。它在日租界最核心的位置，左邻是日军宪兵队司令部，右靠海军陆战队营房，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查三遍。楼里全是特高课精锐，暗堡、机枪位、高压电网遍布，连下水道都焊了带尖刺的铁栅栏，硬闯就是去送死，别说端掉总部，我们连大门都靠近不了。”

阿秀早已铺开上海全图，指尖落在虹口的位置，冷静得像块冰，字字戳中要害：“不止。三天后的清乡计划部署会，参会的全是日军华东司令部的高层、苏南伪军的总头目，安保级别会翻三倍。会议当天，整个日租界会全线封锁，只留三个出入口，全程戒严，没有日军司令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连华人商贩都进不去。我们之前的市井伪装，在华界、法租界能用，在日军眼皮子底下，根本不好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下来，要么是难掩的愤懑，要么是沉沉的顾虑。这不是普通的潜伏任务，是要徒手闯日军在上海最坚固的堡垒，九死一生都算是轻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明海往前迈了一步，脸色依旧憔悴，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指着地图上特高课总部的洋楼轮廓，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知道里面的结构。我跟着山本进出这栋楼不下百次，每一个岗哨、每一条暗道、每一个房间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突破口：“这栋楼是二十年前的老洋楼，通风系统早就老化了，三楼四楼的风管一直漏风，还总堵。山本有严重的哮喘，闻不得半点霉味，半个月前就下令，必须在清乡会议召开前，把整个通风系统修好、彻底消毒。后勤处找了虹口的一家华人维修铺，约定后天进场施工，会议前一天必须完工。”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

我盯着地图上的通风系统走线，眼睛瞬间亮了——这不是送死的死局，是送上门的入场券。我们是修锁、修机子、修水管的手艺人，修通风系统，本就是我们的本行，光明正大进场，谁也挑不出半点破绽。

“有路子了。”我指尖重重敲在通风机房的位置，语气定得死死的，“我们就是修通风系统的师傅，光明正大从正门进特高课总部。”

当天下午，我们就动了起来。三天时间，分秒必争，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小豆子揣着炭笔小本，换上了一身破烂的短褂，背着擦鞋箱，第一个混进了虹口日租界。他年纪小，看着不起眼，混在擦鞋童、卖报童里，没人会多留意一眼。只用了一天，就把特高课总部周边的岗哨位置、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出入口的盘查流程，摸得一清二楚，连门口护卫搜身的习惯、日军换班的七秒空隙，都标在了图纸上。

周老棍把黄包车收拾得干干净净，天天在虹口周边晃，拉着往来的日本商人、华人商贩，摸清了所有能撤退的路线。陆路的三条岔路口，水路的苏州河支流码头，甚至连日租界围墙外的一处废弃暗道，都被他摸得明明白白，提前联系好了信得过的船老大，乌篷船就停在河道里，发动机提前检修好，随时能开船撤离。

阿秀换上了一身蓝布衫，挎着洗衣筐，混进了给特高课总部送菜、洗衣的华人队伍里。她心细如发，只用了两趟，就摸清了楼里的完整结构：通风机房在地下一层，楼梯口有两个护卫全天把守；山本的办公室在四楼最东侧，隔壁就是会议室，门口全天四个特高课护卫，半步不离；后厨的下水道直通楼外的河道，栅栏是活的，能拆开，是我们早就留好的撤退口子。

王憨子一头扎进了南市的杂货铺，把所有物料备得齐齐整整。修通风系统的正经风管、扳手、螺丝刀、消毒喷雾，一样不少；迷香封进了铁皮管里，藏在风管的夹层中；能快速溶解铁栅栏的镪水，装在了密封的机油瓶里；还有制造混乱用的烟火包、石灰包，全塞进了维修工具箱的暗格里，就算被日军翻出来，也只是寻常的维修零件，半点破绽都露不出来。

我和周明海，则搞定了最核心的入场身份。我们找到了那家接了维修活的铺子老板，他早就受够了日军的欺压，一听是要对付山本，二话不说就把维修合同、日军颁发的施工许可证全给了我们。周明海熟悉日军的文书流程，把我们三个人的身份信息、从业证明，做得天衣无缝，连日军后勤处的印章都仿得一模一样，就算拿去核对，也看不出半点问题。

第二天下午，踩点的小豆子却出了意外。他在日租界门口，被带着伪警察巡逻的吴老四认了出来。吴老四一眼就认出他是常跟在我身边的卖烟娃，当即就让人把他拦了下来，厉声盘问。

我们都以为要暴露的时候，小豆子却半点没慌，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把怀里的烟全递了过去，又掏出了提前备好的、日军后勤处的送烟条子，说自己是给特高课总部的日军送烟的，有通行证，半点不敢撒谎。吴老四急着拍身边日军宪兵的马屁，翻了翻条子没看出破绽，又嫌小豆子一身破烂晦气，骂了两句就把他放了。

小豆子跑回安全屋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却带回了最关键的消息：会议当天，吴老四会带着伪警察大队，在特高课总部门口值守，配合日军宪兵查人。

这个隐患，我们瞬间就有了对策。我让周老棍提前把吴老四私通军统、贪墨日军军饷的假证据，藏在了他伪警察大队的办公室抽屉里，一旦出事，日军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既能给我们争取撤退时间，也能顺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行动前夜，临河的安全屋灯亮了一夜。

我们五个人围在地图前，把行动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应急后手，核对了一遍又一遍，连半分疏漏都不肯留。

最终方案落定：

会议当天，我、周老棍、王憨子，三人扮成维修师傅，推着维修工具车，从正门光明正大进入特高课总部，地下一层通风机房施工；阿秀扮成洗衣妇，提前混进楼里，在楼梯口放风接应；小豆子在总部外围守着，盯着日军动向，一旦出事，就点燃烟火包，配合军统外围暗线袭击日军巡逻队，制造混乱，吸引兵力。

核心动作只有两步：

第一，会议开始后，在通风系统里注入迷香，无色无味，十分钟内放倒四楼所有参会人员；

第二，顺着通风管道潜入四楼，拿到清乡计划完整部署文件，除掉山本，从后厨下水道撤离。

天快亮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我。

我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螺丝刀，指尖抚过冰冷的刀头。从弄堂里一间小小的修理铺，到军统直属的行动大队，我们闯过了无数次死局，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

窗外的虹口方向，日军的探照灯在夜空里来回扫动，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明天，要么端了它的老巢，要么把命留在那里。但我们螺丝刀小队，从来没有回头的道理。”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赴死的决绝。

虹口的龙潭虎穴，我们闯定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