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对质军统站，铁证锤内奸

天刚亮透，南市棚户区的晨雾还没散，我就把名单和布防图用油纸裹了三层，贴身藏好。周老棍把扳手别在腰后，王憨子攥着磨尖的细铁丝，两人站在我身侧，眼神沉定，没有半分怯意。

阿秀把提前备好的、张奎和日方密会的照片塞给我——是小豆子蹲了三天三夜，在法租界的茶馆门口偷偷拍下来的，铁证如山。她又把一把小巧的螺丝刀塞进我袖口，压低声音：“万一谈崩了，这东西能开锁，能防身。安全屋这边我都安排好了，两个钟头你们没消息，我就带着周明海和证据往重庆送，绝不让你们白死。”

小豆子攥着弹弓，小脸绷得紧紧的：“刘哥，我在站外的巷口等着，一旦里面闹起来，我就放烟火引巡捕过来，给你们争取时间。”

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没多说废话。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我们五个人的命就绑在了一起，从来都是同生共死，没有退缩的道理。

半个钟头后，我带着周老棍、王憨子，站在了军统上海站的办公楼下。

这栋藏在法租界洋房里的秘密据点，我们之前只跟李保国来过一次，从来都是走后门，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还是头一回。

门口的岗哨看见我们，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在腰间的枪上，厉声喝问：“什么人？站住！”

“刘学民，螺丝刀行动大队大队长。”我语气平静，拿出戴老板亲发的委任状，递了过去，“奉钱先生的命令，回来揭发站内通敌内奸，让开。”

岗哨接过委任状，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张奎一早就下了通缉令，说我们是叛变通敌的叛徒，可眼前的委任状，是军统总局的大印，货真价实，他根本不敢拦，只能连忙对着里面通报。

不到半分钟，楼里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张奎带着十几个行动队的人，冲了出来，手里的枪直直指着我们，满脸狞笑：“刘学民！你这个通敌叛国的叛徒，竟然还敢自投罗网！来人，给我拿下！”

身后的队员瞬间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们，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老棍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手按在腰后的扳手，眼神冷得像刀：“我看谁敢动！戴老板亲封的少校大队长，你们也敢随便拿？是张奎给你们的胆子，还是你们也跟着他通敌叛国了？”

这话一出，围上来的队员瞬间顿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他们大多只是听命行事，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听牵扯到通敌叛国，还有戴老板的委任状，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张奎脸色一沉，厉声骂道：“都愣着干什么！他手里的委任状是伪造的！他已经叛逃投靠了日本人，杀了他，戴老板那边我担着！”

“伪造的？”我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他，“张奎，戴老板的亲电嘉奖，总局的大印，你敢说是伪造的？你是质疑戴老板的眼光，还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怕我回来揭了你的老底？”

我故意把声音拔得很高，让楼里进出的人都能听见。军统站内派系林立，张奎向来嚣张跋扈，得罪的人不少，一听有热闹，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奎被我怼得脸色铁青，却不敢真的当众开枪。他心里清楚，一旦杀了戴老板亲封的大队长，就算他有再硬的后台，也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李保国从楼里走了出来，沉声说：“都住手！钱先生有令，带刘学民、张奎进去，当面说清楚。谁敢私自动手，以违抗军令论处！”

有了钱先生的话，张奎的人只能悻悻地收了枪。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只能转身往楼里走。

我带着周老棍、王憨子，跟在后面，走进了钱先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钱先生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站着两个贴身护卫，腰间都别着枪，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钱先生。”我躬身行礼，没有多余的废话，“我刘学民，还有螺丝刀小队的所有人，从加入军统那天起，就只认戴老板和您的命令，出生入死，从没有过半分二心。说我们通敌叛国，纯属张奎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血口喷人？”张奎上前一步，把一叠照片和密信拍在桌上，厉声说，“钱先生，您看！这是他和周明海私下接触的照片，还有他和日方特高课的密信，证据确凿！他救走周明海，就是为了投靠日本人，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先生扫了一眼桌上的证据，抬眼看向我，眼神锐利：“刘学民，你有什么话说？”

我拿起桌上的照片和密信，只扫了一眼，就笑了。

“钱先生，您看这照片，拍摄角度是正面，离我们不到三米。我们救周明海那天，全程都在日方的围捕里，怎么可能有人在三米之内给我们拍正面照？除非，这照片就是拍的人安排的局。”

我又拿起那封密信，指着上面的字迹说：“还有这密信，模仿我的笔迹，看似天衣无缝，可我修了十几年的锁，写了十几年的零件标注，写字的时候，落笔永远是重的，收笔永远是轻的，这封密信正好相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伪造的。”

我顿了顿，直视着张奎，语气陡然变冷：“张队长，你费了这么大的劲伪造证据，不就是怕我把你通敌叛国的事，捅到钱先生和戴老板面前吗？”

说完，我从怀里掏出那份从布局图夹层里找到的内鬼名单，还有阿秀给我的密会照片，一起放在了钱先生的桌上。

“钱先生，这是日方特高课和军统内部的联络名单，领头的就是张奎。还有他和日方特高课课长山本密会的照片，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之前好几次行动泄密，弟兄们白白牺牲，全是他给日本人递的消息！鸿运酒楼的陷阱，也是他提前给山本通的风！”

钱先生拿起名单和照片，一行行扫过，脸色越来越沉，握着纸张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张奎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在抖，厉声喊着：“这是伪造的！是他陷害我！钱先生，您别信他！”

“陷害你？”李保国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张奎，这两位是之前牺牲的外勤队队长的家属，她们亲眼看见，你在行动前，偷偷给日方的人打电话。还有，我们已经截获了你和特高课的密电，译文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半分狡辩。

张奎彻底慌了，猛地掏出腰间的枪，就要对着我开枪。王憨子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攥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枪直接掉在了地上，周老棍的扳手瞬间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办公室里的护卫瞬间围了上来，枪直直指着张奎。

钱先生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拿下！给我彻查！所有跟名单上有关的人，全部抓起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护卫一拥而上，把张奎死死按在地上，拖了出去。他的惨叫声、骂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钱先生看着我，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意：“学民，委屈你们了。是我失察，差点让弟兄们寒了心。”

“钱先生言重了，都是为了戴老板，为了军统。”我微微躬身，姿态依旧谦卑，没有半分居功自傲。

“你立了大功，我会如实上报戴老板。”钱先生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从今天起，上海站所有的潜伏暗线，全部归你螺丝刀大队管辖。张奎的行动一队，也由你接管。”

这话一出，连周老棍都愣了。

接管行动一队，就意味着我们彻底掌握了上海站的核心行动力量，再也不是那个藏在市井里的小暗组了。

可我心里清楚，权力越大，风浪越大。张奎倒了，可他背后的人还在，山本的报复也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话音刚落，一个通讯员猛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高声喊道：

“报告先生！不好了！日方出动了大批兵力，封锁了整个华界和租界，山本亲自带队，正在全城搜捕周明海和螺丝刀小队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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