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河道截杀，名单藏奸

乌篷船顺着苏州河的支流往南漂，船篙点水的声响极轻，融进了夜里的风声里。刚逃出虎口的紧绷感还没散，船舱里静得只剩几人交错的呼吸声。

周明海靠在船板上，脸色依旧惨白，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只剩满眼的后怕。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刘师傅，这次多谢你们。要是再晚一步，天亮我被押去南京，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我没接话，只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文件袋，借着船头马灯的微光，翻开了里面的终极军火布局图。图纸上密密麻麻标着江南十三个军火库的位置、驻防兵力、弹药储量，还有日方和伪军的秘密联络点，连军火运输的水路、陆路时间线都标得清清楚楚，是原图无疑。

阿秀凑过来，指尖抚过图纸的边角，眉头微微皱起：“不对。这图纸的折痕太新了，不像是存放了很久的样子。周先生，这图纸你是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周明海愣了愣，连忙说：“布防图是山本半个月前才敲定的，我偷偷拓印下来，一直藏在书桌的暗格里，从来没动过。”

我指尖顺着图纸的边缘摸过去，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薄片。我用螺丝刀轻轻挑开图纸的封边，一张叠成细条的棉纸掉了出来。

展开一看，船舱里的几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军火布防，是一份军统上海站和日方特高课的秘密联络名单，领头的名字赫然写着——张奎，上海站行动一队队长。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站内的外勤、文书、甚至联络站的负责人，全是之前内鬼清洗里漏网的大鱼。

“原来如此。”我看着名单，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山本根本不是想抓我们，也不是想杀周明海。他布这个局，一是借我们的手，把这份内鬼名单送出来，搅乱军统上海站；二是借着我们救周明海的由头，坐实我们通敌的罪名，让军统自己人除掉我们。”

周老棍攥着船篙的手瞬间绷紧，闷声骂道：“这个************张奎，之前上门挑衅就算了，竟然真的投靠了鬼子！之前好几次行动泄密，肯定都是他干的！”

“不止。”阿秀眼神冷得像冰，“我们这次救周明海的行动，除了我们五个，只有钱先生和李保国知道。张奎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要么是李保国那边出了问题，要么是钱先生身边，还有更深的内鬼。”

话音未落，河道下游突然传来了汽艇的轰鸣声，刺眼的探照灯直直打了过来，把乌篷船照得通亮。紧接着，日语的呵斥声、子弹上膛的脆响，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好！是日军的巡逻艇！”小豆子趴在船头，脸色发白，“后面还有两艘，左右两边也有，把河道堵死了！”

我抬头望去，三艘日军巡逻艇呈品字形围了过来，艇上架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我们的乌篷船。河道两边是茂密的芦苇荡，可巡逻艇已经封死了所有岔路口，我们彻底被堵在了这条窄河里。

“停船！立刻停船！不然我们开枪了！”艇上的翻译官用中文厉声喊着，巡逻艇一点点逼近，离我们不到五十米了。

王憨子攥着管钳，红着眼就要站起来：“刘哥！跟他们拼了！我挡着，你们划船走！”

“不能拼！”我一把拉住他，脑子飞速转着，瞬间定了主意，“周老棍，把船往左边芦苇荡划！憨子，把备好的机油和烟火拿出来！小豆子，用弹弓打灭他们的探照灯！阿秀，看好周明海，把图纸和名单藏好！”

几人瞬间动了起来，周老棍船篙狠狠一点，乌篷船猛地往左一拐，扎进了芦苇荡的边缘。小豆子掏出弹弓，裹着铁砂的泥丸飞出去，“啪”的一声，最前面那艘巡逻艇的探照灯瞬间灭了。

就在巡逻艇上的日军慌乱的瞬间，王憨子把灌满机油的玻璃瓶狠狠砸在了巡逻艇的甲板上，紧接着，点燃的烟火包扔了过去。火苗瞬间窜了起来，机油遇火，烧得更旺，艇上的日军瞬间乱作一团，惨叫着扑火，机枪也没了准头，子弹胡乱打在芦苇荡里。

“走！”我喊了一声，周老棍船篙连点，乌篷船顺着芦苇荡里的窄水道，飞快地往里钻。这条水道是我们提前摸好的，只有当地的船老大才知道，能通到南市的棚户区，是我们早就备好的退路。

身后的枪声、爆炸声越来越远，等乌篷船彻底钻出芦苇荡，拐进了内河支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们弃了船，带着周明海，一路顺着小巷子，钻进了南市棚户区的破屋里。这是我们提前租好的安全屋，藏在密密麻麻的棚户中间，没人会留意，就算被盯上，也有七八条路能撤。

刚锁上门，李保国就从里屋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看着我们，语气急切，“出事了。张奎一早就去了钱先生那里，说你们叛变通敌，救走周明海，投靠了日方，还拿出了你们和周明海接触的‘证据’。现在钱先生已经下了令，全站通缉你们，见到人可以先斩后奏。”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们拼了命拿回来的布防图，冒死救出来的人，转头就被自己人扣上了通敌的帽子，成了全站通缉的叛徒。

周老棍气得浑身发抖，骂道：“张奎这个狗汉奸！他自己通敌，反倒倒打一耙！钱先生就这么信了他的话？”

“钱先生也有顾虑。”李保国叹了口气，“张奎是站内老人，手里握着行动队，又有戴老板那边的老关系，他拿出的证据天衣无缝，钱先生就算不信，也不得不下令通缉。现在整个上海站都在找你们，日方也在全线搜捕，你们已经成了两面夹击的靶子。”

我看着手里的内鬼名单，又看了看桌上的军火布局图，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张奎想借刀杀人，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他不是说我们通敌吗？那我们就拿着这份名单和布防图，光明正大回站里，当着钱先生的面，跟他当面对质。”

“他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先掀了他的底，让他这个汉奸，先尝尝被千刀万剐的滋味。”

阿秀拉了拉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太危险了。现在站里全是张奎的人，我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我看着她，眼神坚定，“张奎算准了我们会跑，绝对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回站里。更何况，我们手里有他通敌的铁证，还有戴老板要的军火布局图，钱先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冤枉。”

我把名单和布防图重新收好，对着几人定了分工：

“阿秀、小豆子，你们带着周明海，留在安全屋，守好后路，一旦我们出事，立刻带着证据往重庆送。

周老棍、王憨子，你们跟我回上海站，跟张奎当面对质。

李哥，你提前跟钱先生通个气，就说我们带着核心证据回来了，要当面揭发内鬼。”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没有半分退缩。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南市的棚户区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我们手里握着能掀翻整个上海站的铁证，也踩着刀尖，走进了新的死局。

回军统站，就是闯张奎布好的天罗地网。

可我们别无选择，要么洗清冤屈，坐实功劳；要么，就被扣上叛徒的帽子，死在自己人的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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