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管道闯囚笼，书房生死局

夜里十一点，法租界的街面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巡捕的皮鞋声敲着石板路，孤零零地在巷子里回荡。离山本定下的押解时间，只剩不到七个钟头。

修理铺后院，五个人最后核对了一遍暗号和分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小豆子揣着烟火信号，第一个消失在夜色里，他要提前守在公寓对面的楼顶，盯着护卫的动静，三声短哨是安全，一声长哨是危险。

阿秀带着细铁丝和****，提前去了公寓后巷的下水井，提前拆开栅栏，守好撤退的口子。

周老棍把黄包车停在了巷口，河道边的乌篷船已经备好，船老大是我们信得过的自己人，只要人一到，立马开船顺着苏州河撤，绝不停留半分。

我和王憨子背上工具包，换上了白天的工装，包里除了管钳、扳手，还有藏在水管接头里的镪水、细铁丝、迷香帕子，甚至塞了两个新的水管接口，就算被护卫拦住，也只是去返修水管的老师傅，半分破绽都露不出来。

夜里的租界比白天更严，街角的暗桩全都亮了出来，吴老四的人挎着枪，在公寓周边来回晃悠，连只老鼠跑过都要多看两眼。我和王憨子低着头，顺着墙根走到公寓后门，敲了三下门，是跟张妈约好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张妈探出头，脸色发白，浑身都在抖，连忙把我们拉了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刘师傅，你们可算来了。”她压着嗓子，声音都在颤，“今晚护卫比白天还多，二楼全是东洋兵，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怕……”

“您别怕，我们就是修水管，修完就走，绝不连累您。”我拍了拍她的胳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故意拔高了声音，让守在客厅的护卫能听见，“大姐，您家这水管接口又漏了，我们连夜给您换个新的，保证以后再也不漏了。”

客厅的两个护卫闻声走了过来，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我们脸上，上下扫了半天，又把工具包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出半点可疑的东西，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骂道：“快点修！修完赶紧滚！不许乱逛，不许上二楼，敢耍花样，直接崩了你们！”

“哎哎哎！晓得晓得！我们修完就走，绝不多待！”我连忙点头哈腰，陪着笑应着，拉着王憨子进了厨房，反手关上了厨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憨笑瞬间收了起来。我关掉厨房的灯，只留了一盏手电筒，照着墙角的主水管。白天我们修水管的时候，已经提前把检修口的螺丝拧松了，此刻轻轻一拧就开，露出了黑漆漆的铸铁管道，刚好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

“憨子，你在前头开路，我在后面跟着。”我压着嗓子，把迷香帕子和细铁丝递给他，“听见动静就停，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手。”

王憨子点了点头，攥紧了管钳，矮身钻进了管道里。管道里又黑又窄，满是铁锈和污水，呛得人不敢大口呼吸，只能一点点往前挪，连衣服蹭到管壁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顺着主水管往上爬，管道壁很薄，外面的脚步声、护卫的对话声、对讲机里的日语指令，听得清清楚楚。每爬过一个楼层，都要停下来，等巡逻的护卫走过去，再继续往上，短短两层楼，爬了足足半个钟头。

终于到了二楼书房隔壁的卫生间，这是我们提前算好的位置。我轻轻敲了敲管道壁，三声轻响，外面没有动静，是安全的。王憨子小心翼翼地拆开卫生间的管道口铁格栅，悄无声息地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们俩从管道里钻出来，身上全是铁锈和污水，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卫生间的门虚掩着，能听见书房门口四个特高课护卫的呼吸声，还有他们用日语低声交谈的内容，全是盯着周明海，不许他踏出书房半步。

我对着王憨子比了个手势，他点了点头，攥着迷香帕子，悄悄贴在卫生间门后。等外面巡逻的护卫走过走廊的瞬间，我们俩猛地拉开门，像两道影子一样窜了出去。四个护卫刚反应过来，王憨子的迷香帕子已经捂在了最前面两个人的嘴上，我手里的细铁丝瞬间缠住了另外两个人的脖子，狠狠一勒。

四个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前后不到两秒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们俩把护卫拖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我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闪身走了进去。

书房里，周明海坐在书桌后，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眼镜片都裂了一道缝，看见我们进来，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师傅……你们真的来了。”他声音沙哑，压着嗓子，快步走了过来。

“没时间多说了，布局图在哪？跟我们走。”我压低声音，反手锁上书房门，王憨子守在门后，盯着外面的动静。

周明海没有犹豫，抬手掀开书桌的底板，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文件袋，递给我：“终极军火布局图全在这里，山本在江南的所有军火库、暗线、布防，全标得清清楚楚。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一直等着你们。”

我接过文件袋，塞进怀里，刚要拉着他走，书房的灯突然全亮了，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吴老四那副公鸭嗓，厉声喊着：“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暴露了。

周明海的脸色瞬间惨白，颤声说：“不可能……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不是你说的，是山本故意留的口子。”我瞬间反应过来，“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救你，故意放松了水管的防守，就是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把我们和你一网打尽。”

外面的撞门声一声紧过一声，木门已经开始晃动，用不了十秒钟，就会被撞开。

王憨子攥着管钳，挡在门口，红着眼说：“刘哥，你们走！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一把拉住他，目光扫过墙角的通风管道，又看了看卫生间的主水管，瞬间定了主意，“走通风管道！去后厨！阿秀在下水井那边接应我们！”

我一把掀开通风管道的格栅，先把周明海推了进去，王憨子紧随其后。就在我要钻进去的时候，书房门被撞开了，吴老四带着十几个手下冲了进来，手里的枪直直指着我。

“刘学民！你果然在这里！我看你往哪跑！”吴老四满脸狞笑，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我没有慌，反手把怀里的石灰包狠狠砸在他脸上，白色的石灰粉瞬间扬起，吴老四和手下瞬间被迷了眼，惨叫着捂着脸乱开枪，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了过去。

我趁乱钻进通风管道，反手盖上格栅，顺着管道飞快地往前爬。身后的枪声、骂声响成一片，可他们根本不敢钻进来追，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消失在管道里。

我们顺着通风管道爬回后厨，从窗户翻到后巷，阿秀已经在下水井边等着我们了。几个人顺着下水井钻出去，一路狂奔到河道边，跳上了周老棍等着的乌篷船。

船篙一点，乌篷船顺着苏州河，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里。

我靠在船板上，才彻底松了口气，怀里的布局图还在，周明海也救出来了。可我看着漆黑的河面，心里却隐隐发沉。

山本费了这么大的劲布下的局，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这绝不是结束，是更大的风浪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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