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

我忘了一件事——

靠药开启的心动，像在沙地上盖房子。

看起来安稳温暖，可只要潮水一来，就会瞬间崩塌。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像偷来的一段暖阳。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她会记得我不吃辣，会在我赴约迟到时笑着说自己刚到，会在我沉默时轻轻牵住我的手。每一次她笑着看向我，我都既甜蜜，又从心底里发慌。

我太清楚这份温柔是怎么来的了。

第一次药效悄悄淡去的那天，我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她看我的眼神不再那么灼热，说话客气了几分，连笑都淡了一点，像是忽然从一场很沉的梦里，慢慢醒了过来。

那天晚上，她小心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对你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一句话，把我瞬间打回原形。

所有的自卑、不安、恐惧，全都涌了上来。

我又变成了那个站在路灯下，觉得自己配不上一切的普通人。

我不敢赌。

不敢赌没有药，她还会留在我身边。

不敢赌这段时间的相处，真的能抵过天生的差距。

更不敢承受她清醒之后，转身离开的样子。

那天夜里，我又一次走进了那条潮湿的小巷。

老板瞥了我一眼，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狼狈：“续药？”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这次要多久的？”

“越久越好。”

老板从柜子深处拿出几支颜色更深的小瓶子，灯光下泛着近乎暧昧的微光。“这个劲儿大，持续时间长，并且……依赖性强……。”

我根本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我只知道，只要有这个，她就会继续爱我。

只要有这个，我就不用再回到那个灰暗、孤单的日子。

“我都要了。”

我掏出几乎五天的积蓄，换来了十几支冰凉的小瓶子。

走出巷子时，雨又下了起来，霓虹在水面晃荡，像我此刻摇摇欲坠的心。

从那天起，我活在药物的驱使里。

一开始只是偶尔补一次。

后来变成固定几天一次。

再后来，只要她稍微有一点冷淡、一点疲惫、一点走神，我就会恐慌，控制不住地想再用一点。

我开始省吃俭用，把钱都砸在那看不见的雾气上。

下班不再准时回家，而是绕路去拿货。

手机里多了很多不能让她看见的转账记录，衣柜深处藏着一个铁盒，里面全是用完的空管。

我变得敏感、多疑、患得患失。

她多看路人一眼，我心里就警铃大作；

她晚回一会儿消息，我就脑补出无数种被抛弃的画面。

明明是她在用药控制她——不对，是我在用药物控制她，可真正被控制的人，是我自己。

药物成了我的安全感，成了我的底气，成了我维持这段感情唯一的拐杖。

我不敢停，也停不下来。

每一次对着她轻轻按下喷头，看着她眼神重新变得温柔、依恋，我都会在心里骗自己：

“再用一次就好。”

“等我们感情再深一点，就不用了。”

可一次又一次，我始终不敢摘下那副药物做的面具。

我亲手把自己，困在了这场用化学物质堆出来的爱情里。

一边享受着虚假的甜蜜，一边一点点坠入更深的黑暗。

而我怀里那个笑得干净温柔的女生，至今一无所知——

她所有的心动、依赖、喜欢，都只是一场被精心操控的化学反应。

我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份感情悬在一根细线上。

药效还在，她就不会走。

这既是我的定心丸，也是我唯一敢慢慢改变的底气。

我开始试着不靠那点雾气，靠自己。

最先改的，是嘴笨。

以前我只会嗯啊还好，连句关心都生硬得像背书。现在我逼着自己说点土味情话，笨拙又认真。

“今天风挺大的，本来想好好走路，结果一想到你，人都飘了。”

说完我自己先脸红，挠着头不敢看她。

她却笑得眼睛弯起来，轻轻捶我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啦？”

我心里一酸。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