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人成队

方案写了三天，苏小冉遇到了第一个坎。

她缺数据。

不是普通的数据，是用户画像分析。周年庆活动面向谁、在哪里推、用什么形式触达，全都要靠这个数据说话。没有数据，方案就是空中楼阁。

而这个数据，只有市场部核心组才有权限查看。

负责这份报告的人，是林妙妙的新上司，一个叫孙悦的资深策划。

苏小冉在通讯录里找到孙悦的名字，盯着看了十秒，还是发了消息：“孙老师您好，我是周年庆项目组的苏小冉。想申请调取用户画像分析报告，请问需要走什么流程？”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十分钟，没有回复。

半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苏小冉看了一眼林妙妙的工位。她今天没来，听说跟着孙悦出去开会对方案了。

她正准备再发一条消息，赵富贵端着保温杯晃了过来。

“别发了。”

苏小冉抬头。

“孙悦那个人，”赵富贵压低声音，“最烦实习生直接找他。你得先让他组里的人帮你递话。”

“组里的人？林妙妙？”

赵富贵没说话，喝了一口枸杞水。

苏小冉明白了。林妙妙不会帮她的。不仅不会帮，说不定还会添乱。

“那我怎么办？”

“换条路。”赵富贵在她旁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到桌上，“你猜公司里谁的数据权限最高？”

“陆寒舟？”

“错。是技术部。他们什么数据都能捞，只要你给得出理由。”

苏小冉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李腾飞。

李腾飞正在敲代码，屏幕上全是一行一行的命令。他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但手指从来没停过。

苏小冉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李腾飞没反应。

她等了三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腾飞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她。

“怎么了？”

“腾飞哥，你能捞到用户画像数据吗？”

“哪个产品的？”

“橙子短视频，过去三年的用户数据，年龄、地域、活跃时段、内容偏好，越细越好。”

李腾飞看了她两秒，转回去面对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能。但你要这个干嘛？”

“周年庆方案要用。核心组的报告我调不到权限。”

李腾飞没说话，继续敲键盘。三十秒后，他把一个文件拖到了共享文件夹里。

“发你了。三年的原始数据，没处理过，你自己洗。”

苏小冉打开文件，密密麻麻几千行数据，眼睛差点看花。

“谢了腾飞哥。”

李腾飞“嗯”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苏小冉回到工位，对着满屏的数据发愁。她学过Excel，但这种级别的数据处理，她没干过。

陈秀兰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

“你会用数据透视表吗？”

“会一点，但不熟。”

“让开。”陈秀兰放下报纸，站到她旁边，伸手拿过鼠标。

苏小冉往旁边挪了挪。

陈秀兰的手指在鼠标上点得很快，选中区域、插入透视表、拖拽字段，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几千行数据变成了一张清晰的表格。

年龄分布、地域排名、活跃时段、内容偏好，全都整整齐齐。

苏小冉看呆了。

“陈姐，你还会这个？”

陈秀兰把鼠标还给她，重新拿起报纸。

“我进公司的时候，市场部就三个人。什么都得干，什么都会干。后来人多了，分工细了，这些东西反而没人愿意碰了。”

她翻了一页报纸，语气很平淡。

“你要是想学，我教你。但先说好，我脾气不好，教不会别哭。”

苏小冉赶紧点头：“不哭不哭，绝对不哭。”

陈秀兰没再说话，但嘴角又出现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下午，苏小冉开始写方案。

她把数据整理成三张图表，放进方案的第二部分“用户洞察”里。然后开始写第三部分“活动策略”。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想很久，每句话都要改好几遍。

不是不会写，是怕写得不够好。

陆寒舟说一周。一周之后交上去，如果他说“不行”，那就真的没时间了。

写到第四部分“预算分配”的时候，她卡住了。

三十万，要做线上线下联动，根本不够。

她把预算表列出来，算了三遍，每一遍都超。

最少也要四十五万。

差十五万。

苏小冉咬着笔头，盯着屏幕发呆。

赵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卡在预算了？”

“嗯。三十万不够，至少四十五万。”

“那你写四十五万。”

“写了也没用啊，预算已经砍了。”

“写了再说。”赵富贵把保温杯放到她桌上，“你先把方案写成你理想中的样子，预算的事后面再想办法。方案都不够好，谁愿意给你加钱？”

苏小冉看了他一眼。

“赵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赵富贵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因为我不想在这个组养老了。”

苏小冉愣了一下。

“三年了。”赵富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年，每年星火计划倒数第一。不是不能赢，是没人想赢。现在来了个想赢的，我为什么还要躺？”

他看着苏小冉，眼睛里的光又出现了，比上次更亮。

“你尽管写。预算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小冉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说太多遍了。

她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把预算表上的数字从三十万改成了四十五万。

晚上七点半，苏小冉还在改方案。

陈秀兰五点半就走了，说她妈炖了汤。

李腾飞六点走的，走的时候说了句“数据有问题随时找我”。

赵富贵七点走的，走之前把保温杯里的水倒掉，洗干净，装进包里。

苏小冉一个人坐在养老院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她翻出陆寒舟给她的数据，把前三年的方案又看了一遍。

每一年都在做同样的事，换汤不换药。

如果今年还是这样做，就算预算够，也拿不到第一。

必须换玩法。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用户参与、社交裂变、线下沉浸式体验、UGC内容征集。

写完之后盯着看了很久，圈了两个：UGC内容征集、线下沉浸式体验。

这两个结合起来，花不了太多钱，但容易出效果。

她开始写第五部分“创意亮点”。

写完之后通读了一遍，觉得还是差点意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来自“陆寒舟（冷面好心版·千万别告诉他我存了）”。

“方案写到哪了？”

苏小冉愣了一下。晚上七点半，陆寒舟在问她方案写到哪了。

她回复：“第五部分，创意亮点。”

“发我看看。”

苏小冉犹豫了一下，把写好的部分复制出来，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消息回来了。

“用户洞察的部分数据支撑够了，但结论不够 sharp。你发现了问题，但没有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角度。”

苏小冉盯着这条消息，脑子转得飞快。

不够 sharp。让人眼前一亮的角度。

她想了想，回复：“你是说，我应该在数据里找到一个反常识的点，用那个做切入点？”

“对。比如你的数据显示35岁以上用户占比在上升，但公司内部一直觉得短视频是年轻人的东西。你可以从这个矛盾点切入，把周年庆做成‘重新定义用户’的机会。”

苏小冉看着屏幕，眼睛亮了。

对。公司一直默认短视频的用户是18到25岁，但数据明明显示35岁以上的用户占比在过去三年从12%涨到了21%。这个点从来没人提过。

如果周年庆的主题是“不止年轻人”，既打了公司的认知差，又有数据支撑，还能跟往年的方案完全区隔开。

“我懂了。谢谢陆总监。”

“不用谢。方案写好了再说。”

苏小冉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文档。

她把第五部分全删了，重新写。

这次写得很快，因为方向清楚了。

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路过陆寒舟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但她知道他在。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敲门，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第六张小贴士。别忘了。”

苏小冉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想第六张小贴士写什么。

想了半天，写下：

“第六天：加班的时候记得吃饭。血糖正常了，脑子才正常。”

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挺满意的。

锁屏，塞进口袋。

这班，越上越有意思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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