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六天的贴士

周四早上，苏小冉到公司的时候，手里攥着第六张小贴士。

今天的火柴人坐在电脑前面，桌上放着一碗米饭，对话框里写着：“加班的时候记得吃饭。血糖正常了，脑子才正常。”

她照例先去了陆寒舟的办公室。门没锁，她推门进去，把纸压在键盘下面，把昨天那张拿走。

昨天那张上，她写的“求帮忙”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陆寒舟的笔迹。

是一行打印出来的小字，贴在一张便利贴上：“权限已开，自己去知识库搜‘审批记录-周年庆-2023’。”

苏小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权限开了。

陆寒舟真的给她开了权限。

她把便利贴撕下来，小心地折好，塞进口袋里。

回到养老院办公室，陈秀兰已经在了。今天她没看报纸，在翻一本很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项目记录-2018-2020”。

“陈姐早。”

“嗯。”陈秀兰头也没抬，“方案写多少了？”

“用户洞察和创意亮点写完了，还差执行计划和预算分配。”

“执行计划我帮你写。”陈秀兰翻了一页笔记本，“你把预算搞定就行。”

苏小冉愣了一下。

“陈姐，你帮我写？”

“我闲了三年了，总得动动脑子。”陈秀兰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小冉听出了别的东西。

不是闲了三年。是被晾了三年。

一个有本事的人，被放在一个不需要本事的岗位上，是什么感觉？

苏小冉没问，但她大概能猜到。

上午十点，苏小冉打开知识库，搜索“审批记录-周年庆-2023”。

页面跳转。这次没有弹出“权限不足”的提示。

她翻到了当年的审批记录。

预算削减的审批流程是这样的：项目组提交预算申请，部门主管审核，财务复核，副总裁终批。

每一步都有记录。每一步都有签字。

苏小冉翻到终批那一页。

王总的签字。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预算缩减至原定30%，活动形式简化，取消用户互动环节。”

不是“建议”。不是“考虑”。是直接写上去的，像是早就想好了要砍什么。

苏小冉把这一页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她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不是王总。

是另一个审批人。

在“财务复核”那一栏，签字的不是财务部的人，而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名字。

她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然后她关掉了页面。

不是现在。陆寒舟说得对，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先把方案做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小冉端着饭盒坐到赵富贵旁边。

“赵哥，你说的那个预算的事，有眉目了吗？”

赵富贵正在啃排骨，油光满面的，吃得很认真。

“有。”

“什么办法？”

“你猜公司今年最烧钱的项目是什么？”

“新品发布会？”

“对。”赵富贵把骨头放到一边，擦了擦嘴，“新品发布会预算一百二十万，分给两个供应商。其中一个供应商我认识，关系还可以。”

苏小冉没听懂。

“你的意思是……让他从预算里匀一点给我们？”

“不是匀。是合作。”赵富贵喝了口汤，“新品发布会要做预热视频，供应商需要内容。你的周年庆方案里不是有UGC内容征集吗？征集来的优质内容，可以给供应商当预热素材。他们省了内容成本，你省了宣发预算。双赢。”

苏小冉放下筷子，想了想。

“但这个需要陆总监点头吧？新品发布会的预算归他管。”

“对。所以你先写方案。方案好了，我去找供应商谈意向。意向有了，你拿着去找陆总监批。”赵富贵看着她，“这叫‘用外部力量推动内部决策’。”

苏小冉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厉害得多。

“赵哥，你到底在这个公司待了多久？”

“十年。”

“十年你就学到了这些？”

“十年我就学到了一个道理。”赵富贵端起保温杯，“在公司里，做事不重要，做对事才重要。什么是做对事？就是用最小的力气，撬动最大的资源。”

他喝了一口水，站起来。

“你先写。我去找人。”

赵富贵走了之后，苏小冉一个人坐在食堂里。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第六天的贴士内容。

“加班的时候记得吃饭。血糖正常了，脑子才正常。”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寒舟加班的时候，吃饭吗？

他好像从来不进食堂。中午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在外面。

她想了一下他的日常：美式咖啡，美式咖啡，还是美式咖啡。

这人不会饿吗？

下午两点，苏小冉正在改预算表，手机震了。

林妙妙发来一条消息。

“小冉，听说你在做周年庆方案？需要帮忙吗？我这边有一些之前的资料，可以发你。”

苏小冉盯着这条消息。

林妙妙主动要帮忙？

她想起PPT里那个写反的数据，想起赵富贵说的“她是王总手里的棋子”。

“谢谢妙妙，暂时不需要。有需要我找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秀兰从旁边看了一眼。

“林妙妙？”

“嗯。”

“别理她。”

“我知道。”

苏小冉重新低下头，继续改预算表。

下午四点，苏小冉把方案第三版发给了陆寒舟。

这次是全稿。用户洞察、创意亮点、执行计划、预算分配，全都写完了。

她在邮件里写：“陆总监，方案初稿已完成，请查收。预算部分我写了四十五万，因为三十万确实不够。执行层面有一些外部合作的初步意向，后续可以补充。”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了。

五点半，陆寒舟的回复来了。

“预算部分单独拉一个表，把每一项支出列清楚。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当面过。”

当面过。

苏小冉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邮件回复说“不行”，而是当面过。这说明方案有希望，但需要改。

她打开文档，重新做预算表。

每一项都列清楚：场地费、物料费、人员费、宣发费、内容征集奖金、应急备用金……

她把四十五万分成了六类，每一类下面再细分。

做到晚上七点，终于做完了。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准备走。

路过陆寒舟办公室的时候，灯还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陆寒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眉头微皱。

“有事？”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吃饭了没。”

陆寒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

“哦。那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

“苏小冉。”

她停住。

“你那个小贴士，今天写的是什么？”

“加班的时候记得吃饭。血糖正常了，脑子才正常。”

陆寒舟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苏小冉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

回头一看，陆寒舟办公室的灯灭了。

他走了。

她笑了笑，按了电梯。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带方案来。别迟到。”

苏小冉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饭。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吃饭。

（第十二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