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的键盘下面

下午两点，苏小冉站在陆寒舟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陆寒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解了一颗扣子。

“有事？”

“陆总监，我想调取公司前三年的周年庆活动数据。”

他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星火计划要用。”

“星火计划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是周年庆项目组的成员。”

陆寒舟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把你分到那个组的？”

“王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陆寒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文件的速度变慢了。

“数据我让人发给你。”

“谢谢陆总监。”

苏小冉没走。

陆寒舟又抬起头：“还有事？”

“有。陆总监，你觉得周年庆项目组真的拿不到星火计划第一名吗？”

陆寒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轻视，更像是在判断——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大话。

“你想拿第一？”

“想。”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贴标签。”

“什么标签？”

“‘养老院出来的’。”

陆寒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小冉没想到的话。

“你画的那个火柴人，第三天的贴士是什么？”

苏小冉愣了一下。第三天的贴士是：“如果领导问你‘你怎么看’，别回答‘我不知道’，说‘我需要再想想’。”

“第三天是——”

“是‘别回答我不知道’。”陆寒舟说。

苏小冉闭嘴了。他记得。他不只是没扔，他还记得内容。

“那个小贴士，你还在画吗？”

“最近没画。”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看。我怕你觉得烦。”

陆寒舟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苏小冉以为他不想理她了，正准备转身走。

“我看了。”

声音很轻，轻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身。陆寒舟还是低着头看文件，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苏小冉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那我……继续画？”

“随便你。”

“哦。”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陆寒舟的办公桌上，键盘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她能看到纸的边角露出来，上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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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苏小冉的邮箱收到了陆寒舟让人发来的数据。

很全。前三年的活动方案、预算表、执行效果、用户反馈，全部打包发过来了。

她打开文件，开始一条一条看。

陈秀兰说的没错——这个项目不是做不好，是不让做好。每一年的方案都有一股“差不多就行”的味道。主题差不多，内容差不多，活动形式差不多，连预算分配都差不多。

没有人真正想过怎么把这件事做好。因为大家都默认，做好了也没用。

苏小冉翻到第三年的方案时，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一年的方案里，有一个“用户互动环节”的设计，想法很好——让用户在线上传自己和产品的故事，评选出最感人的十个故事，在周年庆现场展示。

这个环节如果真的做出来，效果应该不错。但方案最后没有执行。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预算不足，取消。”

苏小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预算不足？她打开当年的预算表仔细看了一下。用户互动环节的预算是两万块。两万块，对于一家互联网公司来说，不是一笔大钱。

为什么会因为两万块砍掉一个好想法？

她想起赵富贵说的话——“王总压根没打算让它活。”

不是预算不足。是不想让这个项目活。

苏小冉关掉文件，揉了揉眼睛。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揪出内鬼·第一环”进度更新：已发现1处数据异常。当年预算砍掉的审批人——王总。建议查阅当年的内部审批邮件。】

内部审批邮件。那需要更高的权限。她现在的权限不够。

谁有？陆寒舟有。

但她今天已经去找过他一次了。再去找他，会不会太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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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苏小冉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路过陆寒舟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键盘下面那张纸还在。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火柴人旁边，多了一行字。不是她画的，是有人写上去的。字迹很漂亮，笔锋很硬。

写的是：“第六天：有话直说，别在门口站着。”

苏小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她掏出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第六天回复：好的，陆总监。我想查当年的内部审批邮件，权限不够，求帮忙。”

她把纸重新压在键盘下面，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存过的号码：“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带U盘。”

苏小冉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名字打的是：“陆寒舟（冷面好心版）”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加了一个括号：“陆寒舟（冷面好心版·千万别告诉他我存了）”

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班，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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