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药渣

阿烬把剩下的麦饼全塞进青禾怀里，转身就往山下走。

青禾在背后小声喊：“姐姐...”

阿烬没回头。

晨雾浓得像泼了米汤，她贴着山壁往下溜，鞋底沾满露水滑得厉害。走到半山腰时，系统提示音又响了：【善念值275点。可兑换物品更新：《基础毒经详解》（善念值150）。】

她脚步顿了顿。

毒经。刘大夫说过，医毒谷真正的传承，一半在救人，一半在杀人。

她盯着山路尽头那片破院子——王桂兰家的烟囱在冒烟。

“不换。”阿烬咬着牙往前走。布包里的断肠草和曼陀罗籽硌着肋骨，她想起清风观后山那些沾了毒粉的野草莓。青禾中毒时嘴唇肿得像香肠的样子，现在还在眼前晃。

走到篱笆外时，她蹲在草垛后。

王大牛拎着桶泔水出来倒，边走边骂：“个死婆娘，大清早叫唤什么...”

屋里传来王桂兰的嚎叫：“疼死老娘了！定是昨天那碗剩菜馊了！”

阿烬嘴角动了动。

她从草垛缝隙看见灶房窗口开着，粥锅在灶上咕嘟冒泡。王大牛倒完泔水，骂骂咧咧往茅房去了。

就现在。

她翻过篱笆，落地时踩到只死鸡，羽毛沾了露水滑得腻手。闪身钻进灶房，灶火映得脸上光影跳动。粥锅里白气蒸腾，她迅速掏出小纸包，把淡黄色的粉末抖进去。

粉末遇热即化，混在米汤里看不出痕迹。

刚退到门口，听见王大牛的脚步声近了。她矮身钻进柴堆后，柴枝戳着后背生疼。王大牛进屋舀了碗粥，又抓了把咸菜，端着往正屋走。

“吃吧吃吧！吃死拉倒！”他把碗往桌上一墩。

王桂兰趴在床上哼哼：“你个没良心的...哎哟...扶我起来...”

阿烬从柴堆缝隙看见王桂兰勉强坐起，捧着粥碗呼噜呼噜喝。喝到一半突然皱眉：“这粥怎么有点涩？”

“穷讲究！”王大牛扭头出去了。

王桂兰嘟囔着把剩下的喝完，碗往床边一搁，又躺回去**。阿烬数着心跳，大约三十下后，听见屋里传来“哐当”一声。

“哎哟！我的肚子！”

惨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阿烬悄悄探头，看见她在床上翻滚，脸憋得紫红，手死死抓着床板，指甲抠出深深的痕。

“大牛！大牛！我要死了！”

王大牛冲进来，看见她这模样也吓住了：“咋...咋回事？”

“疼...肠子拧了...”王桂兰汗如雨下，棉袄前襟湿了一大片。她突然瞪大眼，“是那粥...粥有问题...”

王大牛愣了下，端起剩在锅里的粥闻了闻，又舔了口勺子：“没馊啊？”

“你个蠢货...”王桂兰疼得直抽气，“去...去请郎中...”

王大牛慌慌张张跑出去。阿烬从柴堆后出来，走到灶台边，把锅里剩下的粥全舀进泔水桶，又用清水涮了三遍锅。

做完这些，她走到正屋门口。

王桂兰趴在床沿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黄水。看见阿烬，眼睛猛地瞪圆：“小...小贱种...你...”

“婶子怎么了？”阿烬走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我给您倒碗水。”

她转身去灶房，从水缸舀了碗凉水。端回来时，王桂兰正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嘴唇咬出血印子。

“喝点水缓缓。”阿烬把碗递到她嘴边。

王桂兰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但疼得太厉害，还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刚下肚，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她“哇”地吐出来，溅了阿烬一手。

阿烬面不改色，拿抹布擦手。

【轻微惩戒为恶者，善念值+50。当前善念值325点。】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时，王桂兰正翻着白眼抽搐。

阿烬站在床边看着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自己发烧到说胡话，王桂兰把半碗凉水泼在她脸上。

“装什么死？起来劈柴！”

现在轮到王桂兰了。

王大牛领着郎中跑进来时，王桂兰已经虚脱得只剩喘气的力气。郎中是个干瘦老头，搭脉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虚浮无力...又似有阻滞...”他摇头，“怪病，怪病。”

“能治不？”王大牛急道。

郎中开了副温补的方子，收了五十文诊金走了。王大牛抓药回来煎，药汤黑糊糊一大碗，王桂兰喝下去，疼是缓了些，可四肢软得像面条，连坐都坐不起来。

“邪门了...”王大牛嘀咕。

阿烬“乖巧”地收拾屋子，把吐脏的床单抱去院里洗。井水冰凉，她搓着床单上的污渍，听见屋里王桂兰有气无力的骂声。

“定是...定是那小贱种搞鬼...”

“得了吧你！”王大牛不耐烦，“她哪有那本事？我看你就是吃坏了！”

阿烬把床单拧干，晾在绳上。水珠滴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她盯着那些坑，突然想起清风观后山，青禾摘的那些野草莓。

断魂草的毒粉，是怎么沾上去的？

她甩甩头，端着盆回屋。王桂兰瘫在床上，眼神怨毒地瞪着她。阿烬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婶子好好休息。”声音温和得像春水。

王桂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想说什么，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阿烬转身出去时，听见她终于挤出半句：“春香楼...得抓紧...”

王大牛在门外抽烟袋，闻言叹了口气：“你这样子，咋跟人谈价钱？”

“就...就明天...”王桂兰喘着气，“趁我...趁我还能说话...”

阿烬脚步没停，走到灶房舀水喝。碗沿抵着嘴唇时，她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眼睛亮得吓人。

明天。

她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那两块拼合的玉佩。血丝纹路淡得快看不见了，可指尖抚过时，还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青禾说梦见穿龙袍的人。

阿烬把玉佩塞回衣领，冰凉的玉贴着皮肤。她走出院子，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

该回山洞了。

走到半山腰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草丛里有窸窣声。

阿烬握紧袖袋里的毒粉包，盯着那片晃动的草叶。一只野兔窜出来，看见她，又飞快地钻进另一片草丛。

她松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回到山洞时，青禾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麦饼。阿烬把她脸上的饼渣擦掉，坐在石台边，翻开医毒谷秘典。

月光从洞口斜进来，照见“软筋散”那页。

配料简单：断肠草三钱，曼陀罗籽两钱，辅以陈醋调和。

她布包里正好有。

可今天用的分量，连半钱都不到。王桂兰的反应却那么剧烈——是体质太差，还是...

阿烬盯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像条死掉的虫子。她想起七岁砸死狗时，血顺着砖缝流进指甲缝的感觉。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杀人。

现在懂了。

青禾在梦里抽泣，阿烬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青禾抓住她的手，小声说：“娘...”

阿烬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青禾皱起的眉头，突然想起城墙根那个抱着空碗的小女孩。如果那天她没给那两个铜板，青禾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当前善念值325点。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兑换安神香（善念值10）？】

“不换。”阿烬把手抽回来。

她走到洞口，看着山下那片被夜色吞没的破院子。王桂兰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像只垂死的眼睛。

明天。

阿烬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王桂兰说“春香楼”时的眼神——贪婪，急切，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

不能再等了。

她从布包里拿出剩下的毒草，借着月光仔细分拣。断肠草、曼陀罗籽、还有几株叫不上名字的毒花，都是她在山里挖的。

这些东西，比什么亲人都可靠。

青禾突然坐起来，揉着眼睛：“姐姐...”

“睡吧。”阿烬说，“明天还要赶路。”

“我们去哪？”

阿烬没回答。

她看着洞外的夜色，突然想起苏振南给的那本剑谱。苏家剑法讲究“快、准、狠”，她练了半个月，才勉强能劈出个像样的剑花。

可杀人，不需要那么复杂。

青禾又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阿烬把毒草收好，躺在她身边，盯着洞顶垂下来的藤蔓。

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条条吊死的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王桂兰翻白眼的样子。还有那碗混着软筋散的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冒泡。

【善念值325点。警告：持续恶意行为将触发惩罚机制。】

系统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阿烬翻了个身，背对着洞口。

惩罚就惩罚吧。

她想起七岁那年被恶犬扑倒时，咬住狗脖子那一刻的感觉——温热的血涌进嘴里，腥得她想吐。

可她还是咬下去了。

因为不咬，死的就是她。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扭曲得像只怪物。

怪物就怪物吧。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王桂兰站在井边，手里拿着那半块发霉的麦饼。

“吃啊。”王桂兰笑着说，“吃了就不饿了。”

她接过麦饼，咬了一口。

霉味混着血腥味，呛得她直咳嗽。

王桂兰突然变成青禾，嘴唇肿得像香肠，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姐姐...草莓有毒...”

她猛地惊醒。

洞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青禾还在睡，怀里抱着那块玉佩。血丝纹路在晨光里隐隐发亮，像要活过来。

阿烬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她走到洞口，看见山下那片破院子。烟囱又开始冒烟了。

王大牛在院子里劈柴，斧头砍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

像在数着时间。

阿烬盯着那片炊烟，突然想起刘大夫药柜第三层那个青瓷瓶。

软筋散，味涩，遇热则化，服后三刻钟发作——腹痛如绞，四肢绵软，十二个时辰内如烂泥。

王桂兰每天早上要喝一大碗稠粥。

今天这碗，该换换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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