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演武场上，气氛剑拔弩张。

掌门端坐主位，面色如常，手里的茶杯却已经端了半炷香没喝一口。

玄真师尊立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往沈箐茉宿舍的方向飘。

沈清辞站在玄真身后，腰杆笔直，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对面，三个天剑宗弟子站成一排，姿态各异，但表情出奇地统一——都是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模样。

领头的那个，二十出头，穿一身靛蓝色锦袍，腰间佩着一把灵气流转的长剑，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写满了“我来砸场子”四个大字。

此人名唤陆鹤鸣，天剑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年方二十三，金丹中期，在同辈中算得上翘楚。

“沈箐茉呢？”陆鹤鸣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我们大老远翻了一座山过来，她就这么待客的？”

掌门终于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箐茉她……正在悟道。”

陆鹤鸣嗤笑一声：“悟道？我看是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吧？”

演武场边，围观的青云宗弟子们窃窃私语，表情各异。

有人愤愤不平，有人面露担忧，也有那么一两个——偷偷瞄向沈箐茉宿舍的方向，心里其实也有点犯嘀咕。

师姐不会是真的怕了吧？

沈清辞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玄真一个眼神拦住了。

“天剑宗远道而来，不必着急，”玄真捋着胡子，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箐茉她……自有分寸。”

陆鹤鸣挑了挑眉，刚要再说什么，他身旁一个圆脸师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师兄，要不……我们先等等？”

陆鹤鸣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走到演武场边上的石凳上坐下来。

“行，等。我倒要看看，她能‘悟’到什么时候。”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头顶，晒得演武场的地面发白。

陆鹤鸣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不是晒的，是气的。

“逍遥宗。”他一字一顿。

“欺人太甚。”

掌门放下茶杯，神色依旧淡然：“年轻人，心浮气躁，于修行不利。”

陆鹤鸣：“？？？”

我等了一个时辰，你说我心浮气躁？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既然沈箐茉不出来，那我就——”

“陆师兄！”

圆脸师弟又拉他袖子，这次声音更小了，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你看那边。”

陆鹤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演武场入口处，一个身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说“晃”是因为真的在晃——不是走路的晃，是整个人的状态都在晃。

沈箐茉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弟子服，头发依旧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不睁，脚上踩着一双布鞋，鞋带都没系好，拖着地走，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她左手拿着一颗灵果，右手端着一杯灵茶，一边走一边啃，啃完一口就喝一口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是被从床上硬拽起来的”怨气。

全场安静了。

青云宗弟子们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

天剑宗弟子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更大的困惑。

陆鹤鸣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谁？”

小师妹从旁边探出头，骄傲地说：“这是我们箐茉师姐！”

陆鹤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沈箐茉那副模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来应战的？

还是来野餐的？

沈箐茉走到演武场中央，停下脚步。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掌门、玄真、沈清辞，最后落在陆鹤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是你要挑战我？”

陆鹤鸣挺了挺胸：“正是。天剑宗陆——”

“行，”沈箐茉打断他，打了个哈欠。

“怎么打？”

陆鹤鸣又被噎了一下。

他准备了半天的开场白、挑衅词、气势铺垫，全被这一个哈欠打没了。

【叮——宿主成功打乱对手节奏，对手心态小崩。奖励：气势压制+5%！】

陆鹤鸣定了定神，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地面，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切磋剑法，点到为止。三招定胜负，如何？”

沈箐茉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

她没有带剑。

原主是有剑的，但她出门的时候忘拿了——不对，准确地说，是她根本没想起来还有剑这回事。

“等一下，”沈箐茉转头看向沈清辞。

“师兄，我的剑呢？”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惭愧之色：“箐茉师妹，是我不够细心。你每日悟道辛苦，竟还要为这些琐事分神……”

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双手递过去，神情庄重得像在献上什么稀世珍宝：“用我的。”

沈箐茉接过剑，掂了掂。

挺沉的。

她随手把剑往肩膀上一扛，姿势比扛锄头还随意。

陆鹤鸣的眼皮跳了跳。

他修行十余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起手式，但把剑扛在肩膀上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你……就这么拿剑？”

沈箐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觉得没什么问题：“不然呢？”

陆鹤鸣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准备好了？”

“嗯。”

“那便开始——”

陆鹤鸣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靛蓝色的身影如一道流光，剑尖直指沈箐茉左肩——不是杀招，但速度极快，气势凌厉，一看就是练过无数遍的起手剑。

演武场边，青云宗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辞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玄真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箐茉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困。

她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个哈欠打到一半的时候，陆鹤鸣的剑到了。

剑尖距她肩膀不到三寸——

然后莫名其妙地偏了。

不是沈箐茉躲的，也不是她用剑挡的。

就是……偏了。

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剑锋，让它擦着沈箐茉的衣角滑了过去。

陆鹤鸣收剑站稳，整个人愣住了。

“你……”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沈箐茉什么也没做。

她甚至还在打哈欠。

【叮——被动防御触发！受外力攻击，自动小幅反弹伤害+方向偏移！】

【本次偏移效果：对手攻击偏离目标。对手心态：困惑+50。】

陆鹤鸣咬了咬牙，不信邪。

第二剑。

这次他加了七分力，剑势更猛，角度更刁，直取沈箐茉右臂。

沈箐茉终于把哈欠打完了。

她擦了擦眼角因为打哈欠挤出来的泪花，低头喝了一口灵茶。

剑又偏了。

这次偏得更离谱，直接从她头顶三尺的地方划过去，连她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陆鹤鸣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好吧，也有点气——但更多的是……慌。

他看不明白。

沈箐茉没有出手，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但他的剑就是刺不中。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她周身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不是护体灵力，不是剑意，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

“大道之力。”

玄真师尊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捋着胡子，眼眶微红，声音都在颤抖：“看到了吗？这就是天人合一。她甚至不需要出手，天地自会为她抵挡一切。”

全场哗然。

沈清辞目光炽热，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掌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但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沈箐茉，瞳孔深处翻涌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天剑宗三人组脸色各异。

圆脸师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另一个高个师弟面色发白，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陆鹤鸣站在原地，握着剑，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沈箐茉终于把灵茶喝完了。

她把空杯子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师妹，扛着剑，歪着头看了陆鹤鸣一眼。

“第三剑，还打吗？”

陆鹤鸣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打”。

但他的手在抖，他的剑在抖，他的心也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真的看不懂面前这个人。

一个连剑都扛不好的人，却让他连衣角都摸不到。

这算什么？

陆鹤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桀骜褪去了大半。

“不打了。”

他把剑插回剑鞘，拱手，声音低沉但清晰：“是我输了。沈姑娘……名不虚传。”

【叮——对手主动认输！宿主未出一招，未动一剑，完美诠释“躺赢”！】

【奖励：修为进度+15%！被动防御效果升级——反弹伤害小幅提升！】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兵不血刃】！】

陆鹤鸣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箐茉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沈姑娘，你方才……用了几成力？”

沈箐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其实有点心虚。

她用了多少力？

零。

但这话能说吗？

不能。

她想了想，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语气说：

“没注意。”

陆鹤鸣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没注意……是啊，到了你这个境界，胜负已经不需要在意了。是我唐突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带着两个师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箐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真的没注意啊！！！

【叮——宿主的“没注意”被解读为“不屑一顾”，对手敬畏值+100！额外奖励：声望+50！】

演武场边，掌门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沈箐茉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好好躺着。”

沈箐茉：“……好。”

玄真师尊走过来，眼眶还红着，声音沙哑：“箐茉，从今日起，你的修炼……不，你的‘不修炼’，由为师亲自护法。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清辞紧跟其后，目光炽热得像是要把她点燃：“箐茉师妹，以后你睡觉，我替你守门。”

沈箐茉：“……”

小师妹抱着空茶杯，满脸崇拜：“师姐，你好厉害。打哈欠都能赢。”

沈箐茉沉默了三秒钟。

她转身，拖着没系鞋带的布鞋，“踢踏踢踏”地往宿舍走。

身后，掌门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低声对玄真说了一句话：

“此人，我青云宗，倾全宗之力，也要护住。”

玄真重重点头。

沈箐茉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

【今日拒绝次数：2/3】

还有一个拒绝指标没完成。

她想了想，回头冲着沈清辞喊了一句：

“师兄，晚饭我不去食堂吃。”

沈清辞一愣：“那我给你送到宿舍？”

“不用。”

【叮——成功拒绝“社交邀请”（聊天也属于消耗精力的行为），奖励：修为精进+1%！当前拒绝次数：3/3，任务完成！】

【额外奖励：明日摸鱼效率+5%！】

沈清辞站在原地，目送沈箐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头看向玄真，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师父，师妹她……是在拒绝我吗。”

玄真捋着胡子，目光深邃：“清辞，你不懂。她不是在拒绝你，她是在拒绝这个世界的喧嚣。此等心性，我等望尘莫及。”

沈清辞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握紧拳头，暗自发誓：

从今天起，他也要学着——少说话。

宿舍里，沈箐茉把鞋子踢掉，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被子一拉，眼睛一闭。

世界清净了。

【叮——宿主今日累计摸鱼时长：七个时辰。评价：优秀。】

【明日天气预报：晴朗，适宜睡觉、发呆、晒太阳。】

【系统建议：继续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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