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箐茉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睡觉，吃饭，被误解，睡觉，吃饭，被误解得更深。

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她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躺着，别人夸着，修为涨着。

至于那些夸赞的内容跟她本人有没有关系，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天下午，她正躺在宿舍里啃灵果，阳光从窗户斜照来，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叮——宿主持续发呆中，修为缓慢增长。当前境界：金丹初期（进度：68%）。】

沈箐茉把灵果核随手一吐，精准地落在垃圾桶里。她现在吐果核的准头越来越好，已经练到了闭眼都能命中的程度。

陆鹤鸣要是看到了，大概又要说这是“暗合天道”了吧。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再来一觉，门被敲响了。

这次敲得不急不缓，很有节奏感，一听就不是小师妹。

“箐茉师妹。”是沈清辞的声音。

沈箐茉没动。

“掌门有请。”

沈箐茉睁开一只眼睛。

掌门？掌门找她干嘛？上次掌门找她，还是为了宣布“全宗不得打扰她休息”那条令她感动至今的规定。

这次又是啥？

“掌门说，有要事相商。”沈清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关于……秘境。”

沈箐茉眨了眨眼。

秘境？

她坐起来，头发一如既往地炸成一个鸟窝。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光着脚踩在地上，磨蹭了一会儿才去开门。

沈清辞站在门口，一袭月白色弟子服，腰杆笔直，整个人清清爽爽。

看见沈箐茉那副刚睡醒的模样，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崇拜——师妹果然不拘形迹，随时随地都能保持这种“返璞归真”的状态。

“掌门在议事殿等你，”沈清辞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天剑宗的人也来了。”

沈箐茉的脚步顿了一下。

天剑宗？又来了？上次那个陆鹤鸣不是刚走吗？

不对，他没走，他住西跨院了，还带着两个弟子。

每天早中晚三次，准时出现在她宿舍门口，拿着笔记本记录她的“修行瞬间”。

她吐果核，他们记下来，说是“举重若轻”。

她打哈欠，他们记下来，说是“吞吐天地之气”。

她翻身，他们记下来，说是“动静结合，阴阳调和”。

她放了个屁，他们记下来，说是“浊气下沉，清气上升，乃筑基之兆”。

沈箐茉当时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你们连这个都记？？？

圆脸师弟一脸认真地说：“沈姑娘的一举一动皆含大道，自然不能错过。”

沈箐茉沉默了很久，最终选择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此刻听到“天剑宗的人也来了”，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们来干嘛？”

沈清辞的表情有些微妙：“来了一个长老，说是要……护送你去秘境。”

沈箐茉：“？”

护送她？她去秘境需要护送？她连秘境在哪都不知道。

【叮——系统提示：秘境是修仙界常见的机缘之地，通常隐藏着天材地宝、上古传承、妖兽内丹等资源。各大宗门会定期派遣弟子进入秘境历练。】

【系统补充：但以宿主的性格，建议进去之后找个地方躺着。秘境里的灵气通常比外界浓郁，躺着涨修为的效率更高。】

沈箐茉眼睛一亮。

躺着涨修为效率更高？

那她去了。

议事殿里，人比上次更多。

掌门端坐主位，这次杯子里有茶，而且是新泡的，热气袅袅升起。

玄真师尊坐在掌门左侧，面色比平时严肃，手里没有捋胡子——这说明事情确实不一般。

沈清辞跟着沈箐茉一起进来，站在玄真身后，手按剑柄。

而对面，坐着一个沈箐茉没见过的人。

一个中年女子，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袖口绣着天剑宗的剑形纹章。

她坐姿笔挺，脊背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不好惹”的气场。

她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鹤鸣，手里拿着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看见沈箐茉进来，眼睛一亮，笔尖立刻悬在纸上。

另一个是个陌生少年，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沈箐茉很熟悉的东西——就是那种“我很强你别惹我”的欠揍感。

沈箐茉走进议事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鸡窝头、皱巴巴的弟子服、没系鞋带的布鞋、半睁不睁的眼睛。

那个中年女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逍遥宗的‘天才’？”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有点轻蔑。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沈箐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在等系统提示。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场合一般都会有系统提示。

果然。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触发！】

【秘境即将开启。系统建议宿主参与，理由如下：1.秘境灵气浓郁，躺着涨修为效率+50%；2.秘境中有大量高级零食（灵果、灵药、灵泉），修为增长速度翻倍；3.宿主若不去，可能会被全宗弟子认为“胆小如鼠”，声望下降。】

【系统不建议宿主参与的理由：无。】

沈箐茉：“……”

这个系统是真的很想让她去秘境。

掌门清了清嗓子，开口了：“箐茉，这位是天剑宗的周长老。”

周长老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目光始终在沈箐茉身上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长话短说，”周长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一日后，逍遥宗与天剑宗交界处的‘碧落秘境’即将开启。此秘境每五年开启一次，内部灵气浓郁，天材地宝众多，是金丹期弟子历练的绝佳之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箐茉：“两宗各派五名金丹期弟子进入。我们天剑宗已经选定了人选，你们逍遥宗——”

她看向掌门，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该不会连五个金丹期都凑不出来吧？”

掌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凑得出来。”

“那最好，”周长老说。

“不过我听说，你们逍遥宗这届金丹期弟子，能打的没几个。尤其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箐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的意味：“这位‘天才’，听说从不修炼，打哈欠就能悟道？”

沈箐茉没说话。

她打了个哈欠。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困。她今天才睡了不到六个时辰，严重不足。

周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在跟你说话。”

沈箐茉揉了揉眼角，看着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嗯。”

【叮——宿主使用“嗯”字回应天剑宗长老，对方心态小崩。】

周长老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在天剑宗地位尊崇，谁敢跟她说“嗯”？

“你——！”

“周长老。”掌门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

“箐茉她……性子比较直。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便是。”

周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通体碧绿，表面刻着“碧落”二字，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是碧落秘境的准入令牌。”

周长老说道:“每宗五枚。进入秘境后，弟子可在其中历练七日。七日后，秘境会自动将所有人传送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沈箐茉：“不过有一件事要提前说明——碧落秘境中，不止我们两宗的人。”

掌门眉头微动：“还有谁？”

“碧落秘境虽然由我们两宗共同看守，但秘境开启时，灵气波动会扩散至方圆百里，难免有散修闻讯而来。往年也有这种情况，只要不闹出人命，我们一般不干涉。”

掌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另外。”周长老话锋一转，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此次秘境之行，两宗弟子可以……切磋切磋。毕竟，实战才是最好的修炼。”

沈箐茉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进去之后，天剑宗的人可能会找茬。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她现在才金丹初期，真打起来，她不一定能赢。

但进去之后找个地方躺着，应该没人会发现她吧？

【叮——系统提示：秘境内部约方圆十里，有五处灵气泉眼，是躺平的最佳地点。建议宿主进入秘境后直奔灵气泉眼，躺着涨修为。】

【系统补充：灵气泉眼周围通常有妖兽守护。建议宿主带上沈清辞，让他负责打妖兽，宿主负责躺着。】

沈箐茉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挺了挺胸，眼神里写满了“师妹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沈箐茉收回目光。

掌门沉吟了片刻，看向玄真：“玄真，你看呢？”

玄真捋着胡子，目光深邃：“秘境之行，对箐茉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他说“历练”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词。

毕竟沈箐茉的“历练”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

别人历练是打怪升级。

她历练估计是找个地方躺着。

玄真这时话锋突然一转。

“箐茉的安全，必须有人护持。清辞，你随你师妹一同进入。”

沈清辞拱手：“弟子遵命。”

周长老看了沈清辞一眼，又看了看沈箐茉，嘴角的意味更浓了：“护持？你们逍遥宗的弟子，进个秘境还需要人护着？”

沈箐茉终于开口了。

她看着周长老，耷拉着眼皮淡淡道:

“你管我。”

全场安静了一瞬。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师妹怼人了！师妹终于怼人了！

陆鹤鸣的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写下了“你管我”三个字，然后在旁边标注：【此三字，表面是拒绝，实则是对世俗眼光的超脱。沈姑娘在告诉周长老——我的修行，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圆脸师弟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师兄，我觉得她就是在怼人。”

陆鹤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怜悯：“师弟，你的境界，还是太低了。”

圆脸师弟听后默默闭了嘴。

【叮——宿主使用“你管我”三字，周长老心态-15%！陆鹤鸣将其解读为“对世俗眼光的超脱”，误解值+80！】

周长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好，很好。”她的声音冷冷的。

“半月后，碧落秘境。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里面躺出什么花样来。”

她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陆鹤鸣合上笔记，对着沈箐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跟着周长老走了出去。

那个陌生少年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沈箐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很期待”的意味。

沈箐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掌门放下茶杯，看着沈箐茉，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

“进去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逞强。”

沈箐茉点头。

她本来就没打算逞强。

找个地方躺着，躺七天，然后出来。

完美。

玄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眶微红：“箐茉，为师相信你。你一定能……躺着出来。”

沈箐茉：“……谢谢师尊。”

沈清辞走过来，目光炽热：“师妹，秘境之中，我定会护你周全。你想躺着，我替你守着。你想睡觉，我替你放哨。你想吃灵果，我替你去摘。”

沈箐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师兄虽然话多了点、脑补多了点，但人还是挺好的。

“谢谢师兄，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

沈清辞正色：“师妹请讲。”

“进了秘境之后，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看？你盯着我，我睡不着。”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惭愧之色：“是我考虑不周。师妹放心，进了秘境，我只盯着你的后背，不盯着你的脸。”

沈箐茉：“……那有什么区别？”

沈清辞认真地说:“你看不见我盯着你，就不会觉得不自在。”

沈箐茉沉默了片刻。

这个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叮——系统提示：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一天。建议宿主在这一天内保持充分睡眠，养精蓄锐，为秘境中的“躺平七日”做准备。】

【系统补充：另外，建议宿主准备一些零食带进秘境。秘境里的灵果虽然好吃，但可能需要自己摘。如果不想摘，可以多带点蜜饯。】

沈箐茉觉得这个建议非常中肯。

她回到宿舍后，立刻开始列清单。

蜜饯，带三包。

灵茶，带一壶。

枕头，必须带。

秘境的灵气泉眼旁边不一定有枕头，没有枕头她睡不踏实。

被子……被子太大了，不好带。算了，到了再说。

她正写着，门被敲响了。

“箐茉师姐！”是小师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我帮你整理了一份秘境攻略！”

沈箐茉打开门，小师妹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碧落秘境生存指南》，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认真准备的。

沈箐茉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进入秘境后，先找灵气泉眼。泉眼周围灵气最浓，躺着涨修为最快。】

她愣了一下。

这怎么跟系统说的一模一样？

她翻开第二页：

【第二条：灵气泉眼周围通常有妖兽守护。建议让师兄去打妖兽，师姐在旁边躺着等。】

沈箐茉的眼皮跳了跳。

她翻开第三页：

【第三条：秘境中有一种“碧落灵果”，是高级零食，吃了修为增长更快。灵果树通常长在灵气泉眼附近，师兄打完妖兽后可以顺便摘。】

沈箐茉合上小册子，看着小师妹。

“这谁写的？”

小师妹眨了眨眼：“陆鹤鸣啊。他说这是他根据多年经验总结的，保证师姐进去之后能躺得舒服。”

沈箐茉沉默了。

他给她写了一份秘境攻略？

而且攻略的内容……居然跟系统建议的一模一样？

【叮——系统检测到外部攻略与系统建议高度吻合。系统评价：这个陆鹤鸣，有点东西。】

沈箐茉深吸一口气，把小册子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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