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相知犹择剑，莫从世路暗投珠

且说醒言故意出言挑衅，本想借机教训眼前这凉薄无义之徒，却没料到胡世安竟寡廉鲜耻到了极点。为讨好这位“匪人”，他当即涎着脸凑上前来，声音谄媚得发腻：“大王切莫动气！且听小的一言——不知大王您听过花月楼的当家四姬没有？”

醒言闻言一怔，一时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含混地“唔”了一声，暂且按捺住动手的念头，静观其变。见这“贼人”似是听过花月楼红牌的名头，胡世安顿时来了精神，脸上堆着越发猥琐的笑，压低声音道：“嘿！小的正要禀明大王——您可知花月四姬中最有名的蕊娘，此刻正躺在屏风后的床上？”

他顿了顿，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语气狎亵又放肆：“啧啧！那身细皮嫩肉，真是世间少有……今儿个正是良辰好景，好汉您不如就此将她享用了，也免得白来一趟！”这般话语毫无遮拦，全然不顾屏风后蕊娘的感受，仿佛那枕边之人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送人讨好的物件。

“胡郎？”屏风后忽然传来蕊娘一声惊唤，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迟疑。醒言听在耳中，心中微动——想来蕊娘此刻定是懵了，她素来知晓胡世安温柔软款，怎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般无良话语，或许还在暗自揣测，这是不是他拖延贼人的权宜之计。

与蕊娘的惊疑不同，身为“贼人”的醒言却一时哑然。他离胡世安极近，对方脸上那副卑躬屈膝、谄媚轻薄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那绝非作伪，而是发自心底的无耻。善良的少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胡世安的凉薄竟到了这般地步。

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纵使胡世安与蕊娘之间皆是虚情假意，毕竟也恩爱缠绵了多日，更何况蕊娘对他一片痴心。可他竟在未到绝境之时，便如此急切地将自己的枕边人，双手奉给素不相识的“贼徒”，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烛光飘忽摇曳，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明灭不定的光影之下，胡世安那张素来俊俏风流的面孔，在醒言眼中变得无比丑恶。这出戏的走向已然超出预期，这位来势汹汹的“贼徒”，一时也犯了嘀咕。

好在醒言心思灵活，心念电转之间便有了主意：“这厮这般龌龊，倒也并非全是坏事。我何不顺水推舟，借这个机会，让蕊娘姊姊看清他的真面目，也好彻底与他决裂！”暗影之中，醒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随即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呵斥道：“哼！你这腌臜东西，也敢哄我——就凭你这龌龊样，床上之人怎会是蕊娘？！”

“啊！大王饶命！小的句句属实，字字不虚啊！若是有半分假话，就叫我……”“就叫你被俺一剑宰了！”醒言厉声打断他的话，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铁剑，却缓缓从胡世安的脖颈上移开。

胡世安惊魂甫定，心中暗自窃喜——看来自己那番话起了作用，这凶悍贼徒果然动了色心，想来是不会再为难自己了。他心里打得如意算盘噼啪响，身子却半点不敢动弹，方才见识过醒言的雷霆手段，生怕稍有异动惹来杀身之祸。

正患得患失间，又听那“贼人”开口，语气里满是色眯眯的意味：“嘿嘿～老子也久闻花月楼这些姑娘的大名，只是平日里活计繁忙，一直没空想——呃，没空来温存一番！这蕊娘的名头，俺更是如雷贯耳，今儿个倒要亲自试试，看看她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细皮嫩肉！”

醒言正想配合着做出口水直流的模样，却冷不防屁股上挨了重重一脚，忍不住脱口惊呼：“哇咧！”他急忙扭头四下张望，想找出踢自己的人，可屋内除了他和胡世安，便只有屏风后嘤嘤低泣的蕊娘。

他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胡世安，却见对方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定然不是他。一来这软骨头没这个胆量，二来方位也不对，除非他的腿能像长虫般拐弯。“难不成，是我的错觉？”醒言找不到合理解释，不由得有些疑神疑鬼。

其实，那一脚绝非错觉，确实是有人暗中所踢，而这人，正是许久不曾缠上醒言的少女灵漪儿。原来，灵漪儿对那玉笛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两次索要都无功而返，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气。

第一次相逢，她不慎让醒言溜之大吉，倒还情有可原；可第二次她有备而去，却被醒言用无赖招数逼得仓皇而逃，这让自幼在贝阙琼宫中长大、众星捧月的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那些同辈子弟，哪个在她面前不是诚惶诚恐，她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更让她气愤的是，一向疼爱她的爷爷，在她提及玉笛之事时，不仅左右支吾，还煞有介事地说醒言的所作所为暗合天道，与她的宝贝“神雪”笛有缘，甚至劝她将笛儿割爱。“爷爷莫不是老糊涂了？”灵漪儿暗自赌气，那少年不过是做些偷鸡摸狗、绑架上官的不法之事，怎就暗合天道了？

可转念一想，爷爷眉飞色舞讲述的那些事迹，倒也确实有些有趣。“哼，这笨蛋，若是跟本姑娘一起行事，定然能做得更有意思！”她又忍不住好奇，与醒言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真有爷爷说的那般好看吗？不知不觉间，灵漪儿的心思，竟全被醒言占满了。

灵漪儿颇通法术，上回曾在醒言身上用过“冰心结”，而她最娴熟的，便是能隐去身形的“水无痕”。这法术本是她缠着爷爷学来捉弄人的，如今却被她用来“监视”醒言——她要看看，这少年到底还能做些什么“暗合天道”的勾当。

前几日她来花月楼，偶然拾得醒言写的诗笺，见上面写着“容光丽兮宛清扬”，便暗自嘀咕：“写这般艳词，定然是想讨好那个模样还算周正的蕊娘！”这几日，她便越发留意醒言的行踪，想看他再做些窃玉偷香的事。

她竟忘了，凭她的“水无痕”，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将玉笛取回。今晚，她恰好察觉到醒言鬼鬼祟祟的举动，见他扮成丑八怪，不似窃玉偷香，反倒像要打家劫舍，便悄悄隐在一旁，静观其变。直到听见醒言口出秽语，羞红了脸的灵漪儿再也忍不住，狠狠踢了他一脚。

见醒言被惊得手足无措，灵漪儿也暗自警惕，告诫自己莫要再沉不住气——万一这戏没法继续演下去，可就不好玩了。而一旁的胡世安，见那“贼人”的调笑突然停了，心里顿时打起鼓来：“难不成，他又改了主意，不肯去睡蕊娘，反倒要杀我？”危急关头，他只顾着胡思乱想，全然不知醒言接下来要如何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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