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欠天璇一条命

天璇抬眼，目光利得盯着他：“留了什么？”

沈渡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轻轻展开。

纸条边角都卷起来了，有的地方还泛着黄，但上面的字依旧清清楚楚。“第十代天璇，就是你身边的人。”

天璇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吭声。

寒风卷着纸条，“哗哗”作响，跟在说什么秘密似的。

“他说的对。”过了好久，天璇才缓缓开口。

“谁对？”沈渡追问。

“你身边的人。”

“谁？”

天璇没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沈渡和耶律冥，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三天后，王府。你妹妹。”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脚步不快，却带着种没人能追上的决绝，几步就钻进了漫天灰雾里，黑袍的衣角在雾里闪了一下，跟只掠过黑夜的黑鸟似的，没半点声音。

耶律冥下意识就想追，沈渡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烫得吓人，跟发了高烧似的，带着种说不出的灼热。

“追不上的。”沈渡的声音很沉，“他要是想走，没人能追上。”

天璇彻底没了踪影，灰雾慢慢散了，远处的城墙轮廓渐渐露了出来。

那城墙黑得跟墨似的，和慢慢亮起来的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墙，压抑得让人心里发闷。

沈渡蹲下身，指尖在湿软的泥里摸来摸去。

泥土混着草灰和碎骨头，硌得指尖发痒，直到摸到个硬东西，才停了手。

是块陶片。

陶片上刻着北斗七星，七颗星连成一条弧线，星轨清清楚楚，线的两头各有个小点。

七星正中间，刻着一行小字，刻得极深，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划上去的，力道十足——“三天后，王府。你妹妹。”

跟之前找到的那些陶片，笔迹一模一样。

沈渡把陶片攥在手里，锋利的边缘硌进肉里，疼得尖锐，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说的是真的？”耶律冥的声音哑得厉害，蹲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陶片上。

“不知道。”沈渡实话实说。

“你妹妹的命盘，只有他能救？”

“不知道。”

“你信他？”

“不信。”

沈渡抬眼，盯着耶律冥：“那你为啥来找他？”

耶律冥沉默了好久，缓缓蹲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跟个走了千里路、耗光了所有力气的人似的，终于撑不住，卸下了所有伪装。

“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沈渡心里一震，盯着他：“你欠谁？”

“天璇。”

“为啥？”

耶律冥没回答，就肩膀微微抖着。

“为啥？”沈渡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点急。

“因为我杀了他儿子。”

沈渡只觉得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连呼吸都变沉了。“你杀了天璇的儿子？”

“不是故意的。”耶律冥的声音很低，低得快被风吹没了，“十年前，我还不知道天璇是啥，也不知道改命组织是啥。师父让我去杀一个人，说那人入了魔，是个坏人，该杀。”

“谁？”

“天璇的儿子。”

沈渡的眉皱得更紧了：“你师父让你去杀天璇的儿子？”

“嗯。”

“为啥？”

“师父说，他用了禁术，改了自己的命，变成了怪物，要是不杀他，他会害死更多人。”耶律冥的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像是在回忆一段又远又疼的过往。

“你杀了？”

“杀了。”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说不尽的沉。

“怎么杀的？”

耶律冥缓缓抬起头，眼底空落落的，没半点光，跟两口干了的枯井似的。“用命语。我改了他的命盘，让他心脉自断。他死的时候，七窍流血，眼睛红得吓人，跟要渗出血来似的。”

沈渡心里一紧，瞬间想起了梦里那个黑衣人——那双猩红的眼睛，原来不是幻觉。

“然后呢？”

“然后师父就死了。”耶律冥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天璇来找我，说‘你杀了我儿子，就接他的位’。”

沈渡盯着他：“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为啥来找他？”

“因为我想知道，师父说的是不是真的。”耶律冥的声音里带着点执拗，“我想知道，他儿子是不是真的入了魔，是不是真的该杀。”

沈渡看着他，语气软了点：“你查到了？”

耶律冥沉默了好久，寒风刮过他的脸，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查到了。”

“结果呢？”

“是真的。”耶律冥的声音很低，“他儿子确实入了魔，改了自己的命，变成了不是人的东西，手上沾了不少血。”

沈渡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他。

乱葬岗上静得可怕，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远处的野狗不知道啥时候跑没影了，连一声吠叫都没有，只剩下死一般的静。

“但人是我杀的。”耶律冥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种解不开的愧疚，“不管他该不该死，动手的是我，是我杀了他。”

沈渡沉默了几秒，轻声问：“你后悔吗？”

耶律冥低下头，沉默了好久，久到沈渡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后悔。”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不是后悔杀他，是后悔没问清楚，后悔被师父蒙在鼓里，连自己杀的是谁都不知道。”

沈渡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父让我杀他的时候，啥都没说。”耶律冥的声音在抖，那是憋了十年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没告诉我那人是天璇的儿子，没告诉我天璇是谁，没告诉我改命组织是啥，更没告诉我，他锁了我的心魄，就是把我当成听话的工具，当成替他杀人的刀子。”

“他死了，我连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渡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也有点酸。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还想查吗？”

耶律冥猛地抬起头，眼底重新有了光，那是不甘和执拗，穿透了眼底的空洞。

“查。”一个字，说得格外坚定。

“查什么？”

“查师父到底在怕什么，查他为啥要骗我，查这一切背后，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猫腻。”

沈渡把陶片小心翼翼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走。”

“去哪儿？”

“回府。”沈渡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墙，语气坚定，“三天后去王府，不管他耍什么花招，我们都得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