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会加入

耶律冥居然还活着。

沈渡没再往前挪，马缰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马蹄在软烂的泥里踩出个深坑，浑浊的泥水溅到裤脚，那股寒意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凉得人打了个哆嗦。

“你来凑什么热闹？”耶律冥背对着他，声音没半点起伏，目光落在坡下那片乱得不像话的坟堆上。

“找你。”沈渡的声音很稳，穿透了清晨的冷风，没带多余情绪。

“我说了别跟来。”

“你只说别跟，没说我不能来啊。”

黑袍人忽然转过来，面具底下的目光扫过沈渡，语气里带点玩味：“又来了一个，正好。”不用问，肯定是天璇。

沈渡翻身下马，脚掌踩进泥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还混着草茎被碾断的脆响。

空气里的焦臭味比上次来浓多了，像是烧糊的布混着腐肉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怎么挥都挥不去。

他闭着眼凝神片刻，再睁开时，命眼已经开了——天璇的命盘在他眼前看得清清楚楚，和上次见的一样，边缘缠着重黑气，只不过这次，那黑气浓得跟化不开的墨似的，正顺着命盘边缘往中心渗，眼看就要把整个命盘吞了。

这人，撑不了多久了。

“你活不久了。”沈渡直言不讳，语气平得没一丝波澜。

天璇猛地抬眼，面具下的目光利得像刀：“你能看见？”

“能。你命盘快碎了，最多半年。”

天璇沉默了几秒，风掀起他黑袍的边角，面具底下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快得跟错觉似的。“所以，我得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做什么？”沈渡追问，眉峰微挑。

天璇抬手指向耶律冥，语气笃定得不容反驳：“收他。”

沈渡皱起眉，盯着天璇：“收他进你的组织？”

“他本来就是组织的人。”天璇往前迈了一步，黑袍扫过泥地，居然半点儿泥星子都没沾到，“每一代天师，都是天璇。他是第十一代。”

耶律冥自始至终没吭声，就垂着两只手，悄悄攥紧了袖口，指节绷得发白，连指腹都泛了青。

“你不说话，不代表不是。”天璇又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压迫感直接拉满，“你师父是第九代天璇，我是第十代，而你，是第十一代。这是刻在传承里的规矩，改不了。”

“我不是。”耶律冥终于开了口，声音又沉又哑，跟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你是。”

“我不是！”这一次，耶律冥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戾气，指尖都在抖。

“你师父教你的每一句话、每一道符咒、每一段命语，全都是天璇的传承。”天璇的语气半分没松，“你以为你学的是天师的本事？错了，你学的，从来都是天璇的东西。”

沈渡看得明明白白，耶律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昨天画符时还稳得像定海神针的手，这会儿竟跟风里晃悠的枯叶似的，连指尖都控制不住。

那是被颠覆认知的慌乱，混着说不出口的疼。

“你师父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扛不住。”天璇的声音缓了点，却更扎心，“但有些事，你早晚都得知道。”

沈渡往前一步，挡在耶律冥旁边，目光利得盯着天璇：“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他回来。”

“回哪儿？”

“回天师道，回改命组织，回他该待的地方。”

耶律冥猛地抬头，眼底翻着血丝，死死盯着天璇：“我师父，是你杀的？”

天璇又沉默了。寒风从土坡上刮过来，卷着漫天灰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跟他们之间扯不清的恩怨似的。“他是被反噬烧死的，我没动手。”

“你没救他。”耶律冥的声音里带着控诉，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救不了。”天璇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没法挽回的决绝，“锁心咒的反噬，从来就没救过。你比谁都清楚。”

耶律冥的手指收得更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掌心的血腥味混着乱葬岗的腐臭，呛得人发慌：“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沈渡。”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跟我有啥关系？”

“因为你来了。”天璇的目光落在沈渡身上，带着点探究，“你是定命者，你爹把自己的命盘撕了一块塞给你，你是千年来，第一个活着的定命者。”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帮我们找破定命的法子。”天璇顿了顿，又看向耶律冥，“而耶律冥，是唯一能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的人。”

沈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不是怕，是被人算计的那种冰冷，心里扎得慌：“你在利用我。”

“我在等。”天璇纠正他，语气平平静静，“等你自愿加入。”

“我不会加入的。”沈渡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你会的。”天璇语气笃定，又指了指耶律冥，“因为他会加，你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沈渡猛地转头看向耶律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你要加？”

耶律冥抿紧了嘴，下巴绷得紧紧的，没吭声，只是眼底的挣扎更明显了。

“你要加？”沈渡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不加。”耶律冥终于开了口，语气很坚定，却藏不住骨子里的疲惫。

天璇沉默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戴黑手套的手，沈渡看得清清楚楚，他命盘上的黑气又浓了一分，仿佛下一秒就会碎得彻底。

“你师父死之前，留了句话。”天璇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耶律冥的身子猛地一僵，死死盯着天璇，声音发颤：“什么话？”

“‘对不起。’”

耶律冥的手指瞬间停住，整个人跟被人掐住喉咙似的，连呼吸都停了。

眼底的血丝更密了，却硬撑着没掉一滴泪。

“他是对你说的。”天璇补了一句，“不是对他自己的师父，是对你说的。”

耶律冥还是没说话，就肩膀微微抖着，像是在压着什么——那是憋了十年的委屈和不甘，这一刻全被戳破了。

“你师父欠你的。”天璇的声音带着点蛊惑，“他锁了你十年心魄，骗了你一辈子，到死，都没敢跟你说句真话。”

耶律冥的手抖得更凶了，从手指到手背，再到整条胳膊，止不住地抖，连身子都跟着晃。

“但他留了东西。”沈渡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压抑到窒息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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