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踏平因果

灰色的雾气在广场上空缓缓飘散。

顾长歌横抱着苏清寒，踩着满地碎裂的青石板，一步一步朝太上主峰的方向走去。

上万名内门弟子挤在两侧，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没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半空中那五个元婴长老还捂着胸口，本命法宝被吞噬的反噬让他们经脉受损，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破烂杂役服的少年越走越远。

高台上。

大长老呈大字型躺在碎石堆里。

太上忘情锁被毁的天道反噬，加上刚才强行催动真元，让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死死盯着顾长歌的背影。

胸腔里那股憋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口暗红色的淤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

太一门的天，塌了。

大罗金仙跌境，镇宗之宝被毁。而那个弄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摇大摆地回了太上主峰。

“封锁山门。”

大长老喉咙里挤出几个破风箱般的字眼。

“开启护宗大阵......任何人不得靠近太上主峰半步......”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太上主峰。

常年覆盖着冰雪的峰顶，此刻冷清得只剩下风声。

顾长歌一脚踢开主殿沉重的青铜大门，快步走到最深处的寒玉床前，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苏清寒的体温低得吓人。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透着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

顾长歌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沉闷得连喘气都费劲。

他拉过苏清寒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一缕灰色的混沌灵力顺着指尖探了进去。

经脉里简直是一场灾难。

大罗金仙级别的道基自爆，产生的破坏力直接将她体内七成以上的经脉撕成了碎片。残留的无情道灵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五脏六腑里乱窜，每撞击一次，苏清寒的眉头就会痛苦地皱紧一分。

顾长歌收回手。

指甲边缘因为用力扣着掌心，已经褪去了血色。

这女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几百年的苦修，大罗金仙的底蕴，说爆就爆，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顾长歌在心里快速盘算。

太一门那些老东西现在被混沌体震慑住了，加上大长老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敢来太上主峰找麻烦。

但这只是暂时的。

等他们回过味来，或者上界那边的代理人插手，自己这个刚刚成型的筑基中期，根本不够看。

必须尽快把苏清寒的伤势稳住。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化神巅峰。只要她还能站起来，太一门就没人敢真的撕破脸。

更重要的是......

顾长歌看着胸口那块已经停止闪烁、恢复成暗红色的新月胎记。

这笔因果债，欠得太大了。

以前他只把苏清寒当成天道安排的催命符，想着怎么虚与委蛇苟活下去。但今天，当那道冰蓝色的剑气切开化神威压，当她挡在自己面前引爆道基的那一刻。

有些东西，变了。

顾长歌盘腿在寒玉床边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丹田内，灰蒙蒙的混沌道基开始缓慢旋转。

“得罪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双手直接贴在苏清寒的小腹上。

精纯的混沌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那些狂暴的无情道残余灵力，在遇到混沌气息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吞噬、同化，然后变成温和的养分，反哺到那些断裂的经脉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主殿外的风雪越下越大。

......

万里之外。

南域与北域交界的深渊之下。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永远下不完的黑雨。重力在这里完全反转，巨大的黑色城池像一根倒刺，死死钉在深渊的穹顶上。

万魔渊，倒悬城。

城池最深处的万魔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黑雨砸在琉璃瓦上的声音。

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张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

一个穿着纯黑长袍的女人正闭眼沉睡。

她有着一张妖冶到极致的脸。长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落下来，顺着重力向上飘浮。

澹台烬明。

万魔渊之主，让整个中州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魔尊。

突然。

整个大殿的空气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澹台烬明原本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

她胸口的位置，传出一阵沉闷的跳动声。

扑通!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频率，直接盖过了殿外的雨声。

澹台烬明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暗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周围倒悬的黑色瀑布在这一秒瞬间停滞。狂暴的魔气以她为中心，像海啸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她抬起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里跳动着的，是一颗“凡人之心”。

一万年了。

自从那段记忆在脑海中苏醒，自从那个男人为了她被万剑穿心之后，这颗心就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剧烈地跳动过。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甚至在刚才那一瞬间，她隐约捕捉到了一股灰色的、能够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这股气息很微弱，但绝对错不了。

他还活着。

那个被她刻在骨子里、恨不得揉碎了吞进肚子里的男人，真的还活着!

“来人!”

澹台烬明站起身。

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倒悬城上空炸开。

八道黑色的流光从城池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眨眼间就落在了万魔殿外。

八大魔将单膝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尊上!”

澹台烬明没有看他们。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眼底的暗红色越来越浓郁，最后彻底化作一片翻滚的血海。

咔嚓。

白骨王座的扶手被她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点齐万魔渊所有精锐。”

澹台烬明一步跨出大殿，暗红色的魔纹顺着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眼角。

“叩关太一!”

“给本尊......把那个男人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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