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剑光藏拙，因果暗降

太上主峰的雪停了。

距离那场轰动整个中州的审判，已经过去了三天。

太一门这几天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执法堂的弟子来找麻烦，也没有哪位长老敢踏上太上主峰半步。

大长老闭死关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宗门群龙无首，高层们都在忙着互相试探、争权夺利，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一个刚刚展现出吞噬神通的怪物的霉头。

主殿内。

顾长歌盘腿坐在寒玉床下方的蒲团上。

他面前堆着十几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极品灵石。这是他这三天里，从主峰宝库里翻出来的家当。

灰色的混沌雾气萦绕在他身体周围。

那些坚硬的极品灵石，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直接化作一滩滩精纯的灵液，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

丹田里的混沌道基比三天前整整大了一圈。

筑基中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

顾长歌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混沌体简直是个无底洞。

十几颗极品灵石，放在外面足够一个普通修士从炼气期一路堆到金丹期了。可被他吞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只是勉强把筑基中期的底子打牢。

想要突破到筑基后期，靠常规的灵石根本没戏。

必须得吞噬更高维度的能量，比如化神期的法宝，或者......雷劫。

顾长歌摇了摇头，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站起身，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断剑。

忘川。

这把曾经斩断过无数魔修头颅的帝阶本命剑，此刻黯淡无光。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块随时会碎掉的废铁。

顾长歌握住剑柄。

没有排斥。

这把剑在苏清寒跌境的那一刻，就已经主动切断了与原主的联系，彻底认他为主了。

他随意地挥动了一下。

没有剑气，只有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顾长歌心里明白。以他现在的境界，根本催动不了帝阶法宝。能把它当成一把结实点的砍柴刀来用，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的动作，太僵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歌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

苏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靠在寒玉床的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反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顾长歌把忘川剑收了起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搭她的脉门。

手伸到一半，却被苏清寒反手握住了。

她的手指还是很凉，但力气出奇的大。死死扣住顾长歌的手腕，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苏清寒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空荡荡的。

那座晶莹剔透的无情道基不见了。大罗金仙的法则之力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现在支撑着这具身体的，只剩下化神巅峰的微弱灵力。

跌境了。

彻底跌落神坛。

换作以前，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但现在。

苏清寒抬起头，看着顾长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衣服还是那件破烂的杂役服，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这三天一直守在这里，连眼睛都没合过。

苏清寒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浅。

像是一朵在冰雪中悄然绽放的白梅。

“你没走。”

她轻声说。

顾长歌愣住了。

他看着苏清寒嘴角的弧度，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女人......被雷劈傻了吗？

大罗金仙跌到化神，几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笑？

“我能走去哪？”

顾长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

“太一门外门那帮人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我现在要是下山，不出十里地就会被他们剁成肉泥。”

他用汤匙搅了搅黑乎乎的药汁，递到苏清寒嘴边。

“喝了。我用混沌灵力帮你把经脉接上了，但底子太虚，得靠药养着。”

苏清寒没有伸手接。

她就这么靠在床头，微微张开嘴。

顾长歌的手僵在半空。

这算什么？

堂堂太上长老，让我一个杂役喂药？

他看着苏清寒那双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一勺一勺。

苦涩的药汁顺着苏清寒的喉咙咽下去。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始终停留在顾长歌的脸上。

顾长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顾长歌放下空碗，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把木梳。

“你为我挡了忘情锁，我救你一命。这笔账算平了。”

他走到床后，拢起苏清寒散乱的长发，动作生疏地帮她梳理。

梳齿划过头皮。

苏清寒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平不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你为了我被挖去灵骨......抽干鲜血......这笔债，我还不清。”

顾长歌梳头的手顿住了。

又是这套说辞。

他根本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忆。什么挖骨，什么抽血，他连听都没听过。

但在这一刻，顾长歌没有像以前那样去反驳。

他看着胸口处。

那块新月形的胎记，原本暗红色的光芒，在苏清寒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黯淡了几分。

天机盘的因果透支值，下降了。

顾长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隐约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这该死的因果透支，原来不是只能靠吞噬来化解。

只要她对我的感情，从那种虚无缥缈的“记忆”，逐渐转移到现实中的我身上......因果就会减轻!

顾长歌握紧了手里的木梳。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梳理着那头如墨的长发。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顾长歌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知道，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太一门的顾长歌。而你，是苏清寒。”

苏清寒的脊背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抓住了顾长歌的衣角。

“好。”

一个字，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坚决。

主殿里的气氛难得的温馨。

顾长歌放下木梳，正准备去把药碗洗了。

突然。

脚下的青石地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放在桌子上的空药碗直接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长歌猛地转过头，看向殿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某种极其恐怖的能量，直接遮蔽了整个太一门上空的光线。

“昂——!”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穿透了太上主峰的隔音阵法，在整个宗门上空炸响。

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山脚下传来。

那是太一门护宗大阵不堪重负，即将碎裂的声音。

顾长歌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忘川剑。

麻烦，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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