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落败

没过多久，林晚被转移到普通病房，还住在仁和医院之前住过的那套房子。

顾景舟还穿着那件蓝色隔离服，全身包的严严实实的，直到林晚一眨不眨看他，甚至眼神透着古怪，他才发现，脚步凌乱地跑了出去。

他摸了三次林晚的额头，眼神里的凝重才逐渐平静。

林晚莫名觉得好笑，她想跟顾景舟说话，嗓子跟被砂纸磨过，火辣辣的疼，突然她侧过头猛地呛咳，脸瞬间雪白。

几声过后，她指甲缝里露出粉色的泡沫。

顾景舟手脚冰凉，全身惊出一身冷汗，大喊“医生！”

呼吸科主任听到喊声， 一路小跑进来。

他瞅了瞅林晚手心，拿听诊器检查过后，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这是正常的排病反应，不用担心，不过……要留意突然血沫增多或者心脏加速的情况，千万不可大意。”

顾景舟一字一句记下来，一脸严肃点头。

医生刚走，顾景舟猛地握住她温热的手，垂着头露出眼底的脆弱，心有余悸道你吓死我了。”

林晚反握住那双修长的手，就着他喂给自己的水咽下嗓中的血腥味，哑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景舟只是使劲摇头，琥珀色眼眸里突然失焦似的，慌张的没有焦点。

林晚知道，顾景舟真被吓坏了。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林晚笑着，再次攥紧他的手。

顾景舟这才弯下腰，搂住她的脖子，她耳畔是顾景舟颤抖着的抽泣声。

林晚嘴角泛着苦笑，心里知道自己再也走不了了。

顾景舟薄唇蹭着她的耳郭，有些凉又有些痒，林晚觉得莫名心安。

她没由来地说了句“阿月说让我回来找你，我就回来了。”

相比当那个孤家寡人的宗主，好像现在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顾景舟亲吻她脖颈的动作一顿，怔了怔，只听林晚接着说“她说，你在这里等我，要我回来。”

顾景舟又搂紧她的手臂，嘴唇在她耳畔呢喃“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林晚浅浅一笑，与他十指交握。

林晚陷入沉思，另一只手抬起很慢很慢抚着他的发顶，眸心一动问“林峰华死了吗？”

顾景舟怕压到她，已撑起身坐直，想了一会儿说“命算是保住了，当时在火场谢行还带回了你查到的那些证据。”

林晚摇了摇头，顾景舟不解“，她微微一笑“那资料不用捡起，我复印了一百份。”

顾景舟惊诧地看着她。

“总之，谢谢你来救我，男朋友。”最后四个字，她故意拉长尾调，语调上扬。

顾景舟惊了惊，盼望许久的名分突然降落，一下砸的他不知所措，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平静的不正常，不过转头一想又觉得本该如此。

这个名分来的太迟，但又好像早就有了。

不过……也许他们早就不需要名分了。

林晚一醒，顾景舟就跟给女庙捐了不少钱，林晚不小心瞥到手机页面，还问他，对此顾景舟只说“多求神女娘娘保佑，准没错。”

林晚调侃了他一句“迷信。”

顾景舟递交林峰华当年谋害萧家二老的证据，又让陈志远和周志作证，半个月后林晚出院，出院前原诉讼法庭已判处林峰华政审监禁。

林晚出院那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经过半个月的休养，她脸颊再次红润，眼睛也恢复明亮，她出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嘉丽庄园，而是去了浅湾别墅。

门前三层高的汉白玉叠水喷泉，玉石上泛着一行行褐色水渍，最底下池里的水是混浊的黄色，里面飘着几片落叶，散发着淡淡的腐烂味，林晚站在喷泉前看了许久。

她仰头环顾四周，喷泉两侧满地都是飘落的叶，层层叠叠，泛着焦黄。

林峰华失踪后，别墅里的佣人都跑光了，生怕主家的事连累到自己，不少佣人临走前还在争抢别墅里值钱的东西，她走着走着能看到零星几个古董碎片，有的散在草坪上，像是没烧完的冥纸。

四周没有人声，她走了一会儿才听到远处的乌鸦声。

林晚心里叹了口气，不知不觉走到别墅最里面，顾景舟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过脸庞，只能听到两人沉稳的脚步声。

良久，林晚停下，指了指最里面那栋楼的第三层“那里曾经是关押我母亲的房间。”她视线停留在那处，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顾景舟一愣“你母亲?”

林晚听出他的疑惑，淡笑着解释“萧昀珊是个好母亲，她给女儿留下不少退路。”

只是真正的林晚没有等到。

林晚垂下头，眼神晦暗，惋惜似的摇摇头。

她抬了抬眼看了会儿那栋白楼 ，声音更低“听说，浅湾别墅是萧家二老送给萧昀珊18岁的成人礼，只是没想到却成为囚禁女儿到死的监狱。”

萧昀珊这辈子就做了一件错误的事，几乎导致家族覆灭。

让本该金尊玉贵的林晚，过了二十多年颠沛流离的生活。

林晚还沉浸在遥远的过去，最终摇了摇头，无奈说了句“罢了。”

顾景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说“你还有我。”

林晚握紧他的手笑了笑，两人一起走出大门，黑色雕花门吱呀一声关上，林晚再抬头看过最后一眼。

阳光照着两人握紧的手，暖烘烘的，只听林晚偏头看他“我想把这别墅卖了。”

“可以，这事交给我。”空气里时不时传来两人的零星谈笑。

顾景舟开车载她去了另一个地方，林晚下了车看着灰蒙蒙的天，又看着那一排排的白房子，像是坟墓。很轻地说了句“静安里?”

顾景舟没有说话而是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指。

进了主栋，有黑衣保镖走过来，欠了欠身，带他们过去。

穿过一排排方方正正的白房间，这是林晚第一次来这里，她瞟了眼那黑漆漆的大门，只觉得这些房间像是大的骨灰盒。

哐啷最里面的房间发出动静，铁门被人打开，顾景舟先迈进大门。

林晚还没进去，就闻到房间传来的浓重血腥气。

她进去时，看到墙上拷着一个人，那人垂着头全身血肉模糊，脸上被血汗和血泪糊住，几乎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从身形看出来，那是个男人。

林晚看着那身形很熟悉，她看了会儿，瞳孔微微一缩。

顾景舟抬起手臂示意她退后一点，怕污了她的衣服。

顾景舟猛地抓起那人的头发 林晚能听到发丝断裂的声音，他嗓中发出闷哼，脸上的血污都颤动了，勉强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骂“小杂种，你居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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