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归来

林晚盯着那双怨毒的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是你。”

林峰华撇了撇嘴，全身的剧痛让他眉毛拧紧，嘴里还说着怨毒的话“我当时就该掐死你，不然怎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顾景舟手上力道加重，林峰华再次痛哼出声。

林晚神色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团垃圾。

她的视线落在他十指尽断的手上，脸上浮现笑意，但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都怪钟茵惠这个贱人，要不是她当时要留你一命 ……”林峰华咬的咯咯作响“我真后悔当初没杀了你。”

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砰的一声，他的脸颊朝一边偏去。

林峰华左脸一阵麻木，而后传来钻心的疼痛，最后嘴角凹陷下去，流出汩汩的血。

看吧，这就是林峰华，哪怕事情败露成为阶下囚，依旧在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顾景舟沉着脸，拿着帕子擦染血的拳头，把那帕子随意一扔，阴冷着笑“我特意把你从监狱接来，怎么样?还满意吗？”

林晚与他对视一眼，顾景舟偏过头看他“在监狱里太便宜你了，你应该好好在这里赎罪。”

林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从上到下欣赏了林峰华一会儿才说“无论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你才是失败者，你才是阶下囚这个事实，而且……”

林晚眸心一亮，向前一步，凑到林峰华耳畔说“你真的以为，我是林晚吗？”

林峰华身体一僵，如遭雷击，好一会儿才将头转向林晚那边，那双眼周满是血污的眼睛费力睁着，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和一丝恐惧。

林晚笑容灿烂，落在林峰华眼里是讨命厉鬼。

林峰华突然想起林晚刚来浅湾别墅那三个月的状态，软弱无能到被钟茵惠母女天天欺负，跟眼前这个凌厉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们拥有着同一个皮囊，但是底下的灵魂大相径庭。

凉意从脚底直蹿头顶，他全身不受控制地起了鸡皮疙瘩，扯着嗓子嘶吼“你到底是谁！”

林晚看着那双瞪大的双眼，血丝密布，眸心聚集着愤怒的火焰。

她的笑再次加深，只是再也不言语了，拉着顾景舟的手往门口走去。

林峰华的嘶吼声扔在继续，林晚心里高兴极了，越是得不到答案，越是痛苦。

啪嗒一声，门再次关紧，把里面的嘶吼彻底压在里面，他们再次站在安静的走廊上。

林晚站在庭院里的紫荆花下，倚着树干。

顾景舟在不远处打电话，一边说着一边踱步，表情凝重。

不远处走来一人，那人穿着白色旗袍，侧边绣着玉兰花栩栩如生，领口盘着雪白的珍珠扣，那女人像是从江南水墨画里走出，温柔端庄。

女人的脚步越来越近。

林晚这才看清是谁，她神情未变，手指下意识抓住树干。

只见那人马上就要站在她面前，她后退一步蹙着眉就要开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她的身形，将她和那女人分隔开，甚至抬起手臂隔断两人的视线。

他慢慢按灭手机，声音不疾不徐“你先上车，我一会儿就来。”

林晚嗯了一下转身就走。

只听顾景舟冷冷开口“妈，你来做什么?”

顾夫人绞紧帕子，红着眼说“我是来给林晚道歉的。”

林晚怔了怔，脚步不停。

“……”

不到十分钟，顾景舟就坐上驾驶座，也不说话也不开车。

林晚坐在一旁，没有追问的兴趣也不催促，只是盯着他暗淡的眼睛，良久，顾景舟慢慢松开手机。

这才缓缓开口“你不想见她，就不见，掉头走就行，别勉强自己。”

林晚听了个懵，正要解释就听顾景舟阴沉这脸继续说“她是我妈，以后有什么事我会照顾她，再说家里有佣人，万一她哪天找你，你就给我打电话，别受了委屈。”

顾景舟的下颌线绷的很紧，眉宇间满是阴郁，林晚看出来了，他应该是回忆起顾夫人羞辱林晚的那些话了。

事实上，不但如此，沈宴的那番话再次刺在他的心头，呼出的空气都是灼热的。

林晚默默握紧他的手，慢慢凑过去说“我都记住了。”

林晚平缓的声音打破他纷繁杂乱的思绪，他再次抱住林晚的身体，林晚一遍又一遍轻抚他的后背。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林晚站在门外屈指扣响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林晚面色凝重，勉强挤出一丝笑。

刘栋手里拿着相册，笑着望向她。

林晚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刘栋继续翻着相册，五岁的林晚、十岁的林晚、十二岁的林晚。

每一个时期的林晚，在他指尖滑过。

最后一张是萧昀珊和萧家二老的全家福，萧家二老坐在最前面，萧昀珊弯腰抱住他们，脸上扬着大大的笑。

刘栋垂头看着这张照片，无声笑着，笑着笑着眼角溢出眼泪。

林晚揪着衣角，视线往旁边瞟去，眼神忽闪不定。

这是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促膝长谈。

林晚咬了咬唇，尽量放缓声线“刘伯，其实……我不是真正的林晚。”

刘栋这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往林晚身上看去，他嘴唇颤抖几下，干枯的手啪嗒把相册合上。

暖光照着相册泛黄的一角，落了灰似的暗。

林晚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只听刘栋喘了几下，很轻地说了句“我知道。”

林晚一惊，揪着衣角的手一顿，抬起眼只见刘栋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静的和以往一般淡然如水。

林晚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下被砸碎，嘴巴微张说不出话。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林晚?”林晚整个人都懵了，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但还是问出心里的疑问。

刘栋叹了口气，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从你第一次从海市回梅城我就发现了。”林晚微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把当时的情景想了一圈，还是想不到答案。

“因为，晚晚怕血，从来不敢去看带血的东西。”刘栋一脸茫然，轻飘飘说出这句话。

林晚心里一下空了，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那真正的晚晚去哪了?”刘栋摩挲着相册，直到手指微微发热，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问出这句话。

“林晚在另一个时间会过得很好。”林晚沉声说，眼神却不敢与刘栋对视。

“好，那就好。”刘栋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发出气音，嘴角泛着苦涩的笑。

林晚垂着头，笔直的肩背突然塌陷，弯着腰，嘴里苦的化不开。

刘栋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轻轻拍过她的肩膀“那你也要连同晚晚的份好好活，你替萧家报了仇，老爷他们都感谢你。”林晚烟圈倏然一红，紧紧握住刘栋的手。

“孩子，以后跟景舟好好过。”刘栋抹了把眼角的热泪，哽咽着说。

他没有问林晚的来处，因为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不久后，林晚改名萧晚，在她的管理下不过三年，萧氏再现二十多年前的辉煌。

沈宴最终娶了一位海市富商的女儿，两人情投意合，喜结连理。

因为那次谈话，赵谨行似乎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一边打理华润一边很认真地谈恋爱，好几次因为接女朋友下班、给女朋友买花，上了新闻头条，最终也抱得美人归。

而萧晚也与顾景舟最终成婚，萧顾成婚，一度成为美谈，为人称道。

二人也最终相伴一生，直至生命尽头。

她百年后，灵魂重入轮回，再次睁开眼时，头顶是熟悉的蓝影纱床幔，白玉流苏在幔顶轻晃，环顾四周围了一群人。

“宗主。”

“宗主醒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林晚一下脑子清醒了，手撑着塌坐起身，头痛欲裂，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她真的再次回到了混沌大陆。

“我睡了多久?”林晚哑着嗓子说。

“回宗主，七十六年。”须发皆白的老者拱手道。

七十六年正好是她离世时的年龄。

林晚抬起手，灵力在手掌上汇聚，她再次确定，这次是真回来了。

一个月后，林晚在宗内主殿来回踱步，她盯着四周巨大的白玉石柱，心里更是空的厉害，隐隐作痛。

那个世界里，顾景舟先她而去，而这个世界她再次归来还是一人。

门外传来弟子们的喧闹声“宗主，”青云宗掌门江云深求见。”

青云宗，那不是在星域南端的楚国吗？

怎么会来这儿?

难道?她心脏咚咚直跳，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弯腰行礼的弟子。

那弟子唤了她好几次，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请他进来。”

那男子逆着光进来，披着月白长衫，广袖间绣着苍翠玉竹，长发漆黑如墨只以一支白玉簪别在脑后。

风一吹，身后的长发连同衣袂轻轻飘动。

他一步一步走进，直到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林晚面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要马上跳出来，捂着心口后退一步，错愕地望着那人，眼角不知不觉渗出泪“你……你是顾景舟?”

她指着江云深，手指都在颤抖，要不是心里有口气撑着，怕是早就昏过去，毕竟太过离奇。

江云深一脸担忧望向她，呼吸几下才压下心里的激动“是，我是顾景舟，也是江云深。”

林晚这才放下心，捂着心口的手一松，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动了动。

江云深上前两步扶住她的肩，轻轻说“晚晚，我回来了。”

林晚红着眼，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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