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岁寒情深

第二十一章 岁寒情深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邯郸城中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街巷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了新的桃符，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琉璃。赵雍站在宫城的望楼上，望着这座繁华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北疆的烽火暂时熄灭了，东胡人退回了阴山以北，赵国又平安地度过了一年。

“太子，”肥义走上望楼，手里捧着一摞竹简，“岁末的汇总报告都整理好了。这是各地送来的政报、军报、财报，请太子过目。”

赵雍接过竹简，一份一份地翻阅。政报方面，赵开从中山郡送来了详细的岁末总结。中山郡的县制已经全面推行，五个县的县令都已经到位。百姓对新政普遍欢迎，田赋的征收比中山国时期顺利得多。赵开还在中山郡设立了学宫，聘请赵国的学者来授课，培养当地的子弟。铁矿的开采量比年初增加了三倍，兵器工坊的铁料供应充足，不再需要从楚国和秦国大量进口。

军报方面，赵豹从北疆送来了骑兵训练的总结。五千骑兵已经全部换装了新式铁剑和铁甲，战斗力比年初提升了一大截。代郡、雁门、云中三城的城防加固工程已经完成了八成，预计开春前能全部完工。阿骨打从西域买回的良马已经适应了北疆的气候，被编入了亲卫骑兵。

财报方面，肥义汇总了赵国全境的赋税收入。今年的赋税总收入比去年增长了四成，其中商税增长最快，比去年翻了一番。中山郡虽然归附不到两年，但已经能为朝廷提供可观的赋税。铁矿和兵器工坊的收入也首次出现了盈余。

赵雍看完这些报告，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许久。

“相邦，赵国今年做得不错。”

肥义点头：“太子，这都是太子英明领导的结果。臣不敢居功。”

赵雍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赵豹、赵开、楼缓、沈重，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和百姓，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肥义看着赵雍，眼中满是欣慰。这个少年太子，经过三年的磨砺，已经从一个稚嫩的孩子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远见的君主。

“相邦，明天我想去城外的军营看看。”赵雍说道，“过年了，将士们不能回家，我要去看看他们。”

肥义点头：“臣安排。”

第二天一早，赵雍带着阿骨打和几十个亲卫骑兵，出了邯郸城，前往北郊军营。

军营中，五千骑兵正在操练。虽然快过年了，但训练没有停止。赵豹的理念是——敌人不过年，赵军也不能过年。士兵们穿着厚厚的冬衣，在雪地上骑马射箭，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在面前散开。

赵雍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些将士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三年前，赵国只有一千多散兵游勇，连像样的骑兵都没有。现在，五千铁骑列阵校场，气势如虹。这支军队，是赵国崛起的底气。

“将士们！”赵雍大声说道，“快过年了，我来看看你们！”

五千骑兵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你们辛苦了！”赵雍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赵国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今天，我带来了邯郸百姓的问候，也带来了朝廷的赏赐——每人赏钱五百，酒一壶，肉一斤！”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加热烈。

赵豹走到赵雍身边，低声道：“太子，您太破费了。五千人，每人五百钱，就是二百五十万钱。国库……”

“叔父，”赵雍打断了他，“将士们用命在守边疆，这点赏赐不算什么。钱花了可以再赚，人心散了就聚不回来了。”

赵豹不再说话，点了点头。

赵雍在军营中待了一整天，与将士们一起吃了午饭，又看了下午的训练。傍晚时分，他才骑马回宫。

回到宫中，赵雍直接去了吴娃的院子。

吴娃正在院中挂灯笼，看到他进来，微微一笑。

“太子，您回来了。”

“回来了。”赵雍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灯笼，挂到门楣上。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看着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远处，邯郸城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

“吴娃，许个愿吧。”赵雍忽然说道。

吴娃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脸上带着笑意。

“许了什么愿？”赵雍问。

吴娃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赵雍笑了，没有追问。

两人在院中站了很久，直到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消散。

“走吧，进屋。外面冷。”

两人并肩走进屋里，身后，红灯笼在夜色中静静发光。

除夕那天，赵雍在太庙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仪式。

他跪在父亲和历代赵王的灵位前，献上祭品，诵读祭文。殿外，群臣和百姓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祭文是肥义起草的，洋洋洒洒千余字，回顾了赵国这一年的成就——北疆退敌、中山安定、铁矿投产、骑兵壮大。当赵雍念到“赵国虽小，然上下同心，外御强敌，内安百姓”时，殿外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那是百姓们在流泪。

念完祭文，赵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

走出太庙时，他看到广场上跪着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这些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有甲胄在身的将士。他们的脸上有泪水，有笑容，有期盼，有忧虑。

赵雍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父老乡亲们，过年好！”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国这一年，不容易！”赵雍的声音压过了欢呼，“但赵国挺过来了！明年，赵国要更好！”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加热烈。

赵雍站在台阶上，任凭寒风吹拂，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跟他们做无声的约定。

回到宫中，赵雍去了吴娃的院子。

吴娃正在包饺子，看到他进来，微微一笑。

“太子，臣妾包了饺子，您来帮忙吗？”

赵雍洗了手，坐在她身旁，拿起一张饺子皮，笨手笨脚地包了起来。他包的饺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小月亮，跟吴娃包的那些整齐漂亮的饺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子，您包的饺子，像月亮。”吴娃掩嘴笑了。

赵雍也笑了：“能吃就行，管它像什么。”

两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气氛温馨而融洽。包完饺子，吴娃去煮饺子，赵雍坐在灶台旁，看着她在热气腾腾的锅边忙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饺子煮好了，两人坐在桌旁，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喝着温好的酒。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

“吴娃，新年快乐。”赵雍举起酒杯。

吴娃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太子，新年快乐。”

两人一饮而尽。

吃完饭后，赵雍在吴娃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她弹了一曲。琴声悠扬，在夜色中回荡，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吴娃，”赵雍忽然说道，“等春天来了，我带你去北疆看看。”

吴娃一怔：“去北疆？”

“对。去看草原，看阴山，看赵国的将士们。你做的冬衣，将士们都很喜欢。有个士兵说，穿了姑娘做的冬衣，打仗都不怕了。”

吴娃的脸红了，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雍握住她的手，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夜深了，赵雍起身离开。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吴娃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披了一层银纱。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议事厅走去。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正月初一，赵雍在朝堂上接受了群臣的朝贺。

赵成率领宗室，肥义率领文臣，赵豹率领武将，依次向赵雍行礼，恭贺新年。赵雍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一一回礼。

朝贺结束后，赵雍将肥义和赵豹留了下来。

“相邦，叔父，新的一年，我有几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两人坐下，赵雍继续说道：“第一，骑兵扩编到八千人，这件事不能拖。开春后，阿骨打去北疆招募新兵，优先招募代郡、雁门、云中的子弟。他们对东胡人有血仇，打起仗来不要命。”

赵豹点头：“臣明白。”

“第二，中山郡的铁矿要继续扩大开采。赵开说，铁矿的品质很好，储量也大。有了铁，赵国就能造更多的兵器和农具。这件事，相邦盯着。”

肥义点头：“臣明白。”

“第三，与各国的邦交不能放松。楼缓继续出使各国，稳住魏国、楚国、秦国，暗中支持燕国太子平，牵制齐国。这件事，楼缓去做。”

肥义一一记下。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的冰凌滴着水珠，发出清脆的响声。

春天，就要来了。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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