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草原演武

第十一章 草原演武

赵雍在代郡住了五天，亲眼目睹了骑兵的训练和日常。

第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号角声便从军营方向传来。赵雍站在代郡城头，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隐隐有火光闪烁，是军营中点起的篝火。他披上皮裘，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带着阿骨打和十几个亲卫骑兵，向军营驰去。

今天是军事演习的正日子。五千骑兵将分成红蓝两军，在代郡以北的草原上进行实战对抗。这是赵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骑兵演习，也是检验两年多来训练成果的最好机会。

军营中已经沸腾了。五千骑兵列阵完毕，红蓝两军分列东西，旗帜鲜明，甲胄铮亮。赵豹和阿骨打各率一军，赵豹穿蓝色战袍，阿骨打穿红色战袍，两人骑在马上，相距百步，遥遥对视。

赵雍登上点将台，肥义和几个将领站在他身后。吴娃没有来，她留在代郡城中，赵雍不想让她看到战场上血腥的一面——虽然是演习，但真刀真枪，难免有伤亡。

“太子，”赵豹策马来到点将台下，拱手道，“演习准备就绪，请太子下令。”

赵雍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佩剑，高高举起。

“开始！”

剑落，号角齐鸣。

红蓝两军几乎同时发动。五千骑兵如两股洪流，在草原上相向而行，马蹄声震天，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赵雍站在点将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两军前锋在草原中央相遇，没有减速，直接对冲。这是骑兵最危险的战术，稍有不慎就是人仰马翻。但赵军的骑兵训练有素，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两军同时变向，擦身而过，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对方。

“好！”肥义忍不住喝彩。

赵雍没有说话，目光紧紧追随着阿骨打的红旗。阿骨打率领红军主力，没有与蓝军纠缠，而是突然转向，朝蓝军的侧翼猛冲过去。赵豹显然预料到了这一招，蓝军的左翼迅速展开，形成一道弧形防线，将红军的冲击化解于无形。

“阿骨打这一招够狠。”肥义说道。

赵雍微微一笑：“叔父也不差。”

两军在草原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虽然是演习，但士兵们都用了真本事，箭矢虽去掉了箭头，但射在身上依然生疼。不时有人落马，被担架抬下去。赵雍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叫停。战争不是儿戏，演习中的伤，总比战场上的亡要好。

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红蓝两军各有胜负。阿骨打见正面无法突破，再次变招，将红军分成三路，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蓝军。赵豹沉着应对，将蓝军收缩成一个圆阵，用弩机封锁三个方向的进攻。

“叔父的防守很稳。”赵雍赞道。

肥义点头：“赵豹将军征战多年，经验丰富。阿骨打虽然勇猛，但经验上还是差了一些。”

话音未落，阿骨打又变招了。他将三路红军中的两路改为佯攻，自己亲率最精锐的一路，绕过蓝军的正面，从后方杀入。蓝军的圆阵后方是最薄弱的地方，赵豹没有料到阿骨打会绕这么远的路，一时措手不及，圆阵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红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入蓝军阵中，蓝军阵脚大乱。赵豹见大势已去，果断下令撤退。红军乘胜追击，但追出三里便收兵了——演习的规则，不得追击超过三里。

“红方胜！”传令兵高喊。

赵豹策马来到点将台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太子，臣输了。”

赵雍走下点将台，弯腰将他扶起：“叔父，不是您输了，是阿骨打太狡猾了。演习的目的不是输赢，是练兵。您和阿骨打都做得很好。”

赵豹咧嘴一笑：“太子说得对。阿骨打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阿骨打也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右手抚胸：“太子，臣侥幸获胜。”

赵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侥幸，是你用脑子打仗。骑兵作战，光靠勇猛不够，还要有谋略。你今天做得很好。”

阿骨打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感激。

演习结束后，赵雍在军营中召集众将，对演习进行了总结。他让赵豹和阿骨打分别汇报了演习中的得失，然后逐一点评。他的点评很细致，从战术到指挥，从协同到纪律，方方面面都谈到了。

“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但机动性也是骑兵的弱点。”赵雍最后说道，“机动性强，意味着容易分散。分散了就难以形成合力。所以骑兵作战，既要发挥机动性，又要保持凝聚力。这需要平时的训练，更需要战场上的指挥。”

众将纷纷点头。

赵雍又说道：“今天的演习，红蓝两军都有不足。蓝军的防守虽然稳，但缺乏变化；红军的进攻虽然猛，但后劲不足。这些问题，要在今后的训练中解决。”

赵豹和阿骨打齐声领命。

赵雍在军营中待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带着队伍返回代郡城。

回到住处，吴娃正在院中等他。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看到赵雍，微微一笑。

“太子，今天演习怎么样？”

“很好。”赵雍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灯笼，“骑兵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东胡人如果再来，我们有把握打赢。”

吴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赵雍不想让她过多地接触战争的事。

两人并肩走进屋里，吴娃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饭菜很简单，但很精致——一只烤羊腿，一盆羊肉汤，几个小菜，还有一壶暖好的酒。赵雍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吴娃，明天我要去中山郡。”

吴娃一怔：“太子要去中山郡？”

“对。赵开在中山郡干了一年，我要去看看他干得怎么样。”赵雍放下酒杯，“你跟我一起去吧。”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跟着太子，会不会添麻烦？”

“不会。”赵雍握住她的手，“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累。”

吴娃的脸红了，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赵雍带着队伍离开代郡，向南进发。吴娃依然坐在青帷马车里，车帘紧闭，挡住了早春的寒风。阿骨打率三百亲卫骑兵护卫，肥义随行参赞。

队伍沿着驰道南行，走了三天，抵达中山郡的灵寿城。

赵开在城门口迎接。他比一年前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精神很好。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拱手行礼。

“太子，臣赵开，恭迎太子。”

赵雍翻身下马，打量了他一眼：“赵开，你瘦了。”

赵开笑道：“太子，中山郡百废待兴，臣不敢懈怠。瘦一点没关系，只要中山郡能治理好，臣再瘦十斤也愿意。”

赵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灵寿城。

灵寿城比一年前赵雍离开时热闹了许多。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到赵雍的马，赵开连忙呵斥，赵雍摆了摆手。

“没事。让孩子玩。”赵雍说道，“赵开，你把灵寿治理得不错。”

赵开说道：“太子，灵寿的百姓很配合。赵国的政策比中山国时期宽松得多，百姓们拥护还来不及，怎么会闹事？臣只是按部就班地推行太子的政令，不敢居功。”

赵雍在灵寿城中转了一圈，看了城中的商铺、集市、学堂、医馆。每到一处，他都问得很仔细，百姓的生活怎么样，物价高不高，孩子有没有学上，病人有没有医看。赵开一一作答，不厌其烦。

走到城东的学宫时，赵雍停下脚步。学宫是赵开在灵寿新建的，占地不大，但很整洁。十几个孩子正坐在教室里，跟着一个老先生读书。朗朗书声从窗户飘出来，在空气中回荡。

“赵开，学宫有多少学生？”赵雍问。

“回太子，目前有五十多个学生，都是从中山郡各地选拔的优秀子弟。臣从邯郸请来了几位学者授课，教他们读书识字、治国理政。等他们学成了，就是中山郡的未来。”

赵雍点了点头：“学宫的事要重视。人才是赵国的未来，中山郡也不例外。”

赵开领命。

参观完灵寿城，赵开将赵雍一行安顿在城中最好的馆舍。馆舍原是中山王的行宫，中山国归附后被改造成了接待贵客的地方。院子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虽然比不上邯郸的宫城，但也算富丽堂皇。

吴娃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个小院，院中有一株老梅，花开得正盛。她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花朵，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喜欢吗？”赵雍走进院子。

吴娃转过身，微微一笑：“喜欢。这里的梅花，和邯郸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邯郸的梅花，开得含蓄；这里的梅花，开得热烈。”吴娃说道，“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冬天更冷，梅花开得更用力。”

赵雍笑了：“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只是喜欢花而已。”

两人在梅树下站了一会儿，赵雍才起身离开。

晚上，赵开在馆舍中设宴，款待赵雍一行。宴席很丰盛，有烤全羊、炖鱼、烧鸡、时令蔬菜，还有几坛上好的中山酒。赵雍坐在主位，赵开和肥义分坐两侧，阿骨打带着亲卫骑兵在外院警戒。

“赵开，中山郡的事，你做得很好。”赵雍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赵开连忙起身，双手举杯：“太子，臣不敢当。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赵雍问道：“赵开，中山郡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赵开想了想：“太子，中山郡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人口不足。中山国时期，连年征战，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人口锐减。现在虽然有赵国的百姓来开荒，但远远不够。没有人，地就没人种，商就没人做，税就没人交。臣恳请太子，从赵国各地招募百姓来中山郡定居。”

赵雍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安排。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中山郡的山林中，还有不少中山国的旧部。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时不时出来骚扰百姓，抢粮抢物。臣派兵清剿了几次，但山林太大，清不干净。臣恳请太子，派一支精锐骑兵来中山郡，专门负责清剿残部。”

赵雍想了想，看向阿骨打：“阿骨打，你愿不愿意留在中山郡一段时间，帮赵开清剿残部？”

阿骨打站起身来，拱手道：“太子，臣愿意。但臣需要五百骑兵。”

“我给你一千。”赵雍说道，“三个月内，把中山郡的残部清干净。”

阿骨打领命。

宴席结束后，赵雍回到吴娃的小院。吴娃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看书。看到赵雍进来，她放下书，起身行礼。

“太子，宴席结束了？”

“结束了。”赵雍在她对面坐下，“你在看什么书？”

“《诗经》。”吴娃将书递给他，“臣妾闲来无事，翻翻看看。”

赵雍接过书，随手翻了翻，看到一页上画着一朵兰花，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这兰花是你画的？”

吴娃点了点头：“画得不好，让太子见笑了。”

“很好。”赵雍合上书，“吴娃，你教我画画吧。”

吴娃一怔：“太子要学画画？”

“对。”赵雍笑了，“上次你教我绣花，我学不会。这次学画画，应该比绣花容易些。”

吴娃掩嘴笑了：“画画也不容易。不过太子想学，臣妾教您。”

两人坐在灯下，一个教，一个学。赵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朵兰花。画出来的兰花歪歪扭扭，像一棵草。吴娃耐心地纠正他的笔法，一遍又一遍。

折腾了半个时辰，赵雍终于画出了一朵像模像样的兰花。他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还不错。”

吴娃接过画，仔细看了看：“比上次绣花强多了。”

赵雍笑了：“那是因为画画比绣花简单。”

吴娃摇了摇头：“不是简单，是太子有天赋。”

赵雍知道她是在鼓励自己，也不戳破，笑着将画收好。

“这个我留着，做个纪念。”

吴娃的脸红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雍才起身离开。走出院子时，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第二天，赵雍在赵开的陪同下，视察了中山郡的农田和水利。他看了几个村子，与百姓们聊了聊。百姓们对赵国的政策普遍满意，但也提了一些意见——主要是觉得赋税虽然比中山国时期轻了，但依然不低；还有就是希望官府能多修一些水渠，方便灌溉。

赵雍将这些意见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与肥义商议。

在中山郡待了三天后，赵雍带着队伍返回邯郸。临行前，他将阿骨打和一千骑兵留在中山郡，协助赵开清剿残部。阿骨打拍着胸脯保证，三个月内，中山郡的山林中不会再有一个残部。

赵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等中山郡的事办完了，我请你喝酒。”

阿骨打咧嘴一笑：“太子，臣等着。”

队伍南行，走了五天，回到邯郸。

肥义在城门口迎接，脸上带着笑意：“太子，一路上辛苦了。”

赵雍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从，大步走进城中。

“相邦，这些天有什么事？”

肥义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楼缓从秦国回来了，带回了秦武王的国书。秦武王同意与赵国互市，两国在边境开设三个互市点。另外，沈重从齐国送来了消息，齐宣王已经吞并了燕国的大部分土地，燕国只剩下了几座孤城。”

赵雍停下脚步，转过身：“齐国吞并了燕国？”

“是。齐宣王趁燕国内乱，出兵攻占了燕国的都城蓟城，燕王哙被杀，太子平逃到了辽东。齐国现在正在消化吞并的土地，暂时无暇顾及赵国。”

赵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齐国吞并燕国，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齐国的实力本来就很强，吞并燕国后更强了。以后赵国在东边的压力会更大。”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但短时间内，齐国不会对赵国动手。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吞并的土地。”

“那就趁这个时间，把赵国的事情办好。”赵雍说道，“骑兵要扩，县制要推，商路要拓，百姓要富。等齐国缓过劲来，赵国已经强大了。”

肥义点头：“太子英明。”

赵雍回到宫中，直接去了吴娃的院子。吴娃正在院中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微微一笑。

“太子回来了。”

“回来了。”赵雍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这些天，辛苦你了。”

吴娃摇了摇头：“臣妾不辛苦。辛苦的是太子。”

赵雍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吴娃，等赵国的事安定下来，我好好陪你。”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等着。”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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