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南商北马

第十二章 南商北马

从中山郡回来后，赵雍在邯郸休整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出过议事厅。案上的文书堆得比出发前还高，有北疆的军报、西境的互市报告、中山郡的建设进展、各国使节的国书，还有沈重从齐国和秦国送来的密报。肥义坐在他对面，两人各忙各的，偶尔交谈几句，炭盆中的火苗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相邦，”赵雍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齐国吞并燕国后，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

肥义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过去：“沈重刚送来的。齐宣王在蓟城设了辽东郡，派了重兵驻守。燕国的太子平逃到辽东后，召集了一部分残部，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复国。齐国现在两头忙，既要消化新吞并的土地，又要防备太子平的反扑，暂时顾不上赵国。”

赵雍接过密报，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太子平这个人，有骨气。”赵雍说道，“国都被占，君王被杀，他还能逃到辽东召集残部，不容易。我们要不要暗中支持他？”

肥义想了想：“太子，支持太子平，对我们有利。太子平在辽东牵制齐国，齐国就无暇南顾。赵国就能腾出手来，做自己的事。”

“那就不动声色地支持。”赵雍说道，“让沈重派人去辽东，联系太子平。告诉他，赵国愿意提供粮食和兵器，但有一个条件——不得声张。”

肥义点头：“臣明白。”

赵雍又拿起另一份竹简，是楼缓从秦国送来的互市报告。秦武王同意与赵国在边境开设三个互市点，分别设在离石、上郡和义渠。赵国的马匹和皮革在秦国很受欢迎，秦国的铁料和粮食在赵国也很抢手。开市不到一个月，交易额就超过了预期。

“楼缓做得不错。”赵雍放下竹简，“秦国的事，暂时稳住了。但秦武王这个人不安分，他迟早会对外扩张。我们要趁这个时间，把赵国的骑兵练好，把北疆的防线巩固好。”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

两人正说着，内侍来报：“太子，赵开从中山郡送来了急报。”

赵雍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急报上说，中山郡北部山区发现了一处大型铁矿，储量丰富，品质上乘。赵开已经派人勘察了地形，正在组织开采。

“铁矿。”赵雍喃喃道，“中山郡有铁矿，这是天大的好事。”

肥义接过急报，看了一遍，面露喜色：“太子，有了铁矿，赵国的兵器工坊就不缺铁料了。不用再从秦国和韩国进口，自己就能供应。”

“不止是兵器工坊。”赵雍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有了铁矿，赵国就能打造更多的农具、更多的工具、更多的器物。百姓能致富，国家能富强。这个铁矿，是赵国的宝贝。”

他转过身，对肥义说道：“传令给赵开，让他全力开采铁矿。官府出资，招募百姓，多开矿洞，多炼铁料。同时，在铁矿附近修建一座城池，派驻军队保护，防止有人偷盗和破坏。”

肥义领命。

赵雍又说道：“还有，让楼缓从秦国请几位懂冶铁的工匠来，教赵国人如何炼铁、如何锻造。秦国的冶铁技术比赵国先进，我们要学。”

肥义一一记下。

处理完这些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雍走出议事厅，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春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温暖而湿润。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的郁结消散了一些。

“太子，”吴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吃晚饭了。”

赵雍转过身，看到吴娃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今天做了什么？”

“臣妾炖了一条鱼，还炒了几个小菜。”吴娃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

赵雍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吴娃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吴娃，中山郡发现了一座铁矿。”赵雍一边吃一边说道。

吴娃一怔：“铁矿？那是不是赵国的兵器就不缺铁料了？”

“不止是兵器。”赵雍放下碗，“有了铁矿，赵国就能造更多的农具，百姓种地就更容易；就能造更多的工具，工匠干活就更顺手；就能造更多的器物，百姓的生活就更便利。这个铁矿，是赵国的福气。”

吴娃看着赵雍兴奋的样子，心中也为他高兴。

“太子，这是好事。臣妾恭喜太子。”

赵雍握住她的手：“不是恭喜我，是恭喜赵国。”

吴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赵雍在吴娃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她弹了一曲。琴声悠扬，在夜色中回荡，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吴娃，”赵雍忽然说道，“你说，赵国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家？”

吴娃想了想：“会。只要有太子在，赵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赵雍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臣妾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温暖，像是一幅画。

“吴娃，谢谢你。”

吴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太子不必言谢。”

赵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时，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第二天，赵雍在朝堂上宣布了中山郡发现铁矿的消息。

群臣振奋，议论纷纷。赵成站出来，拱手道：“太子，这是天大的喜事！有了铁矿，赵国就不缺铁料了。老臣建议，在中山郡设立铁官，专门负责铁矿的开采和冶炼。”

赵雍点了点头：“叔父说得对。铁官的人选，叔父有没有合适的？”

赵成想了想：“老臣推荐一个人——赵汲。他在西境守边多年，有管理经验，又懂军事。让他去中山郡管铁矿，既能管好开采冶炼，又能保护铁矿的安全。”

赵雍看向肥义。肥义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让赵汲去。”赵雍说道，“赵汲为铁官，全权负责中山郡铁矿的开采和冶炼。赵开负责协调地方，配合赵汲的工作。”

散朝后，赵雍将赵汲留了下来。

赵汲比几年前老了不少，鬓角有了白发，但精神矍铄。他站在赵雍面前，拱手道：“太子，臣一定不负重托。”

“赵汲将军，铁矿的事，关系到赵国的未来。”赵雍说道，“你要亲自盯着，不能出任何差错。矿石的品质、冶炼的工艺、运输的安全，每一环都要把好关。”

赵汲领命：“太子放心，臣明白。”

赵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干。”

赵汲走后，肥义走到赵雍身边，低声道：“太子，赵汲这个人，忠厚老实，办事可靠。让他去管铁矿，臣放心。”

赵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到了最深处。

邯郸城外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边。农民们在田间忙碌，除草、施肥、浇水，一年的希望都在这片土地上。赵雍骑马出城，在田间小路上走了一圈，与几个老农聊了聊。

“今年的收成怎么样？”赵雍问道。

一个老农站起身来，满脸皱纹堆成了菊花：“托太子的福，今年风调雨顺，麦子长得好。不出意外的话，收成比去年还好。”

赵雍心中欣慰：“那就好。有什么困难，就去官府找赵开。他会帮你们的。”

老农连连点头，眼眶有些红：“太子，您是大好人啊。赵国有您，是百姓的福气。”

赵雍摆了摆手，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走到一片麦田边，他勒住马，望着远处。那里，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缓缓流淌。河对岸，是魏国的土地。两国之间，已经一年多没有打仗了。互市开通后，两国的百姓来往频繁，关系比以前缓和了许多。

“太子，”肥义策马来到他身旁，“魏国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赵雍摇了摇头：“没有。魏襄王现在的主要精力在内政，顾不上对外扩张。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

两人在田间小路上缓缓行走，聊着赵国的未来。

“相邦，”赵雍忽然说道，“你说赵国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肥义想了想：“十年后，赵国的骑兵应该已经天下无敌了。北疆的胡人要么归附，要么远遁。南边的魏国不敢再欺负赵国。西边的秦国也要掂量掂量。东边的齐国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赵雍笑了：“相邦，你还是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是相信。”肥义说道，“臣相信太子，也相信赵国的将士和百姓。”

赵雍拍了拍肥义的肩膀，没有说话。

两人骑到漳水边，勒住马，望着对岸。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倒映在水中，美得像一幅画。

“相邦，你说，赵国和魏国，能不能永远不打仗？”

肥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太子，列国之间，没有永远的和平，只有永远的利益。赵国强大了，魏国就不敢打；赵国弱小了，魏国就会打。所以，赵国必须永远强大。”

赵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在漳水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骑马回城。

回到宫中，赵雍直接去了吴娃的院子。

吴娃正在灯下绣花，看到他进来，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行礼。

“太子今天回来得晚。”

“去城外看了看。”赵雍在她对面坐下，“你在绣什么？”

“绣一幅屏风，给太子放在议事厅里。”吴娃将绣了一半的屏风展开给他看。屏风上绣的是赵国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虽然只是半成品，但已经能看出精细的做工。

赵雍仔细看了看，赞道：“绣得真好。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吴娃微微一笑：“臣妾闲来无事，就想给太子做点东西。议事厅里挂一幅地图，太子处理政务也方便些。”

赵雍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吴娃，谢谢你。”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太子不必言谢。臣妾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赵雍才起身离开。

走出院子时，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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