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好日子

林齐安走到院中拐角。这里正好卡在大门与屋子的连线上，既能看见门外值守的李丸，又能看清房门外站着的几个人。

谢云霁手按着胸口，身子大半重量都压在清水身上，一路走来，目光在她垂血的左手和脸上来回扫。

还未走近，林齐安扑通跪下去，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谢云霁一楞，抬手捂着嘴假装咳了两声，眼角飞快扫过四周。十步之内，无人。

“你这是干什么？”他站在她面前，想伸手去扶，又怕被他人看见起疑，只能站着，声音压得极低：“我刚刚是做戏给他们看。”

“我知道。”林齐安跪的笔直，瞥了眼房门口那几人，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却还是没忍住好奇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没有抬头，反而更低了些，她必须做出求情的样子，让他们相信她怕了，等会儿“发疯”时才更可信。

她顿了一下，问得很直接：“你为什么要救我走？”

谢云霁眼神定住，这句话显然是他没想到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他如实相告：“我与你二哥是多年好友，你受伤那日，他托我寻你。”

“二哥？”林齐安皱起眉头，甚是疑惑，显然，这句话也是意料之外。她从未听二哥提过他有什么好友。

林齐川自幼喘疾严重，受不得边关风沙，一直随母亲在京中生活…对了，喘疾，他们两个一样的病。

基于这点，林齐安信了他的话。

“你又何办法让我逃出去？”

“你答应了？”

“你先说办法。”

谢云霁警惕环视前方，借着咳嗽往清水身上又靠了靠，同时，腰也弯了。

清水配合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谢云霁的声音又低了些：“午时，工人们闹事，他们会在整个府里追着跑，引开侍卫，你趁机从后门溜出，外面有人接应。”

这倒是个办法。

林齐安眼睛一亮。这样一来，谢怀瑾屋外的侍卫也会被引开。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扎眼的红衣，弯下腰，几乎趴在地上，轻声说：“只靠工人闹事撑不了太长久，你配合我，从现在开始，我也要闹，转移谢怀瑾注意。另外，让你的闹事时避开马厩到书房那条路。”

谢云霁听得云里雾里，还没想明白，身子猛地被她一撞。

他和清水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林齐安转身冲向大门，边跑边哭喊，“我还不如去死——”

谢怀瑾再也站不住，甩开赵凌洁就往这边冲。他看见林齐安往前跑，头却朝前伸——这是要撞墙！他不由的有些害怕，大喊：“李丸。”

他猜对了。林齐安就是要撞墙，但她控着力道，不会真的寻死。

李丸转身，脸色骤变，肉眼可见的慌张，抢在她撞上墙之前，用自己的胸口挡住了她。

林齐安结结实实撞上去，李丸闷哼一声，低头一看，一张花脸映入眼帘。

林齐安脸上的妆全花了，脂粉混着泪水，淌成一道道白汤。

“滚。”林齐安恶狠狠地瞪他，手却摸上他腰间的佩刀。她往旁边挪了一步，余光瞥见谢怀瑾已经逼近，猛地抽刀，横在自己脖子上。

“姑娘…”楚楚吓得哭出来，伸手去夺刀，手掌直接握住了刀刃。刀刃贴着林齐安地脖子，楚楚地手就卡在那里，热血滴进林齐安的脖子里。

林齐安愣住了。这丫头才跟了她两天，竟能做到这一步？

谢怀瑾赶到，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刀，狠狠扔出门外。他心跳的猛烈，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眼里全是慌张，开口却是骂人的话：“你发什么疯？”

林齐安推开他，又往外跑。

李丸抢先一步，捡起刀，插回刀鞘，死死护住。

谢云霁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直到看见刀被夺走，他才明白林齐安说的“闹”是什么意思。

他闭上眼，倒在地上。

“殿下。”清水大喊，拇指狠狠掐住谢云霁的人中，指甲嵌入上唇皮肉里，掐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我没事。”谢云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清水瞬间明白过来，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哭喊声却更大了。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赵中桓大步走过来，赵凌洁紧跟其后，三个婆子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越过贵人，只能挤在后面。

谢怀瑾看着被楚楚拉住要寻死的林齐安，又看着昏倒在地上的谢云霁，一个头两个大，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看好她。”他丢给李丸一句，又喊：“流风，速请张太医。”

那边，赵中桓正把谢云霁往清水身上架。

谢云霁身体软绵，双手垂在前面，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由赵中桓和三个婆子在后面拖着，清水背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前院去了。

赵凌洁傻了眼，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蒹葭阁。只剩林齐安站在门口哭。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情大好，仰面伸了个拦腰，双手叉腰，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她得意洋洋地睨着林齐安，这两日的憋屈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但她不知道，林齐安守在门口，等得就是她。

“早知道七殿下能治你，昨日我就该让你走。”她说着，目光一狠，剜向李丸。昨日要不是他拦着，林齐安早消失了。”

就是现在。

林齐安拔下簪子，狠狠扎进的赵凌洁手臂。她哭闹只能留住谢怀瑾一时，只有受了伤，谢怀瑾才会花更多的时间陪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赵凌洁惊恐尖叫，捂着被刺的地方连退好几步。

李丸没想到她会动手，愣了一瞬，赶紧挡在赵凌洁身前。

其余侍卫冲上来，按住几乎癫狂的林齐安。

赵凌洁跌坐在地上，恶狠狠瞪着她：“林齐安，你这个疯子，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我杀了你。”林齐安笑得癫狂，眼泪挂在脸上，“赵凌洁，你输了。”

李丸看着赵凌洁浅绿色袄袖渗出鲜血，想扶她起来，又怕于礼不合。

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她身边那两个丫鬟，只能冲着楚楚喊：“扶赵姑娘起来。”

李丸护着赵凌洁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眼神瞥向林齐安，“看好她。”

目送他们走远，林齐安收起笑容。目标达成，蒹葭阁里只剩她一人。

她转身往里走，故意留着门。

蒹葭阁空了，可满屋子都是锦衣缎子。她褪去头上钗环，整齐摆在梳妆台上，拿起那朵绒花多看了两眼，还是放下了。

她躲在门后，确认外面没人，才溜出来，摸进隔壁楚楚的房间。

对比之下，这里陈设简陋得多。

林齐安打开楚楚的衣柜，里面挂着一灰一白的袄衣，料子粗糙，做工也粗，胜在不起眼。

她抱着袄衣回房，洗去脸上脂粉，换上楚楚的衣裳，将谢云霁的平安符放进里衣，贴身收好，躺在床上。

她怕谢怀瑾处理完那边得事后，折返回来问她罪过。但谢怀瑾是个君子，她躺在床上，他断不会停留太久。

等啊，等啊，等啊。

院里静悄悄的，连外面的声音也没了。

林齐安躺不住了。她翻身下床，把衣柜里的衣服堆在床上，摆成人形盖上被子，放下帐幔。正要出门时，书房方向忽然传来吵闹声。

她避开侍卫，溜到后院，贴着墙根听，急促的脚步声远了，书房那边的吵闹声更大了。

林齐安攀上梅树，探出墙头，确认院外无人，她一咬牙，翻墙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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